第132章 鬼掀仙桥

  对于二奶奶现在唯一还在世的直系亲人，她的儿子赵敬阳，我了解的不是很多。
  自我记事起，赵敬阳就离开了十里胡同这个村子，去了大城市打拼，逢年过节也不回来。
  只有过年的时候，赵敬阳才会回十里胡同待上两三天。
  现在仔细回想一番，我发现，我甚至连赵敬阳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
  只能大概想起赵敬阳长了对螳螂三角眼，以及他的卧蚕下，永远有一抹浓重的黑影。
  这是赵敬阳留给我的最深的两处印象，除此之外，我再想不起别的。
  此刻在二奶奶的葬礼上，除了她的儿子赵敬阳不在，别的过仙桥需做的一切准备，都已就绪。
  半吊子道场先生搭好仙桥，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眼巴巴的盯着他看，等待着他下一步动作的人，撇嘴高声道：“你们谁有赵老板的电话，赶紧给他打一个，时辰到了，要给他老娘过仙桥了，让他赶快过来。
  没有他，我一个人可带不了他老娘过仙桥！”
  作为二奶奶的儿子，赵敬阳今晚一次也没有出现。
  此刻半吊子道场先生喊了一句，大家就都小声议论了起来。
  倒也有好几个摸出了手机，按了个号码，放在了耳边，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给赵敬阳打电话。
  我爹和我妈坐在塑料凳子上，也小声地和着周围的人议论着这件事。
  趁着众人不注意，我站起身，慢慢的走到了灵堂的外侧，探头往灵堂里的棺材，和棺材下的油灯看过去。
  灵堂里的棺材没什么异样。
  那棺材下的油灯，火光已经微弱得只剩下了一点小火苗，我想，如果没有我的行气护着，它一定已经熄灭了。
  观察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情况，见大家还在议论着赵敬阳，没怎么注意到我，我就偷偷溜进了灵堂。
  院子里一阵又一阵传过来的，嗡嗡的议论声，就在我刚刚偷偷溜进灵堂，为棺材下的油灯又添了些行气的时候，忽然止住了。
  察觉到了这一点异常，以免外面出现什么危险的情况，我立马扭身出了灵堂。
  回到院子里的人群中间，我才知道，站在院子中的人们之所以都停下了议论，原来是赵敬阳终于来了，过仙桥正式开始了。
  院子中间，半吊子道场先生一手握着一把贡香，一手拿着一叠纸钱，踩着板凳，走到了桌子上。
  穿着西装，踩着皮鞋，提着套了二奶奶短袖的椅子的赵敬阳，跟着半吊子道场先生的步伐，也走到桌子上。
  只是那赵敬阳神色萎靡，脚步虚浮，踩着板凳踏上桌子的时候，一脚差点踩空，好险就摔了下来。
  院子里的人，都给他吓了一跳，全都屏气凝神，神色忧愁，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赵敬阳本人似乎也被吓了一跳，终于睁开了差不多都闭上了的眼皮，小心翼翼的继续跟着半吊子道场先生往前走。
  毕竟那仙桥的高度虽然不是很高，但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若是从仙桥上摔下来，后脑勺被磕到了，不死也残。
  走在前面洒着纸钱，念着经文的半吊子道场先生，不知道这些，依旧双眼微睁，老神在在。
  似乎过仙桥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简单的从这边走到那边，毫无难度，也毫无危险。
  但意外，就在下一刻发生了。
  半吊子道场先生洒出几张纸钱，举着手中的贡香虚空写了个不知道什么字，然后就踏上了最高的那张桌子。
  正当那半吊子道场先生又洒了几张纸钱，又准备举起贡香虚空写个字的时候，跟着他后面的赵敬阳竟一脚踩滑，不受控制的向前扑去，狠狠的撞在了他的腰上。
  那半吊子道场先生胡子半白，年纪估计也是六十往上了，老神在在的，腰上冷不丁的被赵敬阳那样撞上，根本就反应不过来，他只来得及瞪大那双微睁的眼睛，“啊啊啊”的大叫几声，胡乱扑腾几下双手，就直挺挺的往前摔了下来。
  这一幕发生得很快，站在院子外围的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位于院子中间位置的半吊子道场先生，就已经落在了半空中。
  在这危机的时刻，幸好我早有预备，仙桥上的赵敬阳刚踩滑，我就往仙桥那边走了过去。
  所以在那半吊子道场先生就快要摔在地上的时候，我刚好赶到了那附近，伸手抱住了他。
  半吊子道场先生这一摔，扫了脸面，我救了他，他也不感谢我，黑着张脸推开我，就往登仙桥的位置走了过去，道：“赵老板，你下来，我们再走一遍！”
  那半吊子道场先生就靠这个吃饭，他着急再走一遭仙桥，护住自己的饭碗，我也不和他计较，收回手拍了拍衣服，就往后退开了两步，站到了一边。
  但也不放松，还是继续关注着准备再走一遭仙桥的两人。
  不找到油灯火光微弱的原因，就算再走十遍百遍仙桥，也准会出事。
  但这事关那半吊子道场先生的饭碗，他不自己意识到油灯火光微弱的严重性，我也不好强行做些什么。
  砸人饭碗，如杀人父母。
  再说了，这里的一切都在我能解决的范围之内，长夜漫漫，陪他玩玩，等他真正意识到了棺材下油灯的重要性，再出手也不迟。
  提着椅子的赵敬阳，一脸心虚的从仙桥上走了下来，站到了半吊子道场先生的身后。
  过仙桥，又开始了。
  这一次，半吊子道场先生拿着贡香和纸钱，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重。
  有了之前一次从仙桥上摔落的事情发生，站在院子外侧的人们都往院子里移了两三步，全都站着，眼也不眨的盯着仙桥上的两人。
  气氛逐渐压抑，仙桥上的半吊子道场先生，已经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不时从他的脸上滑落，滴落在他的金丝银线道袍上。
  我静静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
  上一次是跟在他身后的赵敬阳踩滑了，这一次，该他了。
  阴风似刀，那边正从最高一张桌子上，往下面一张桌子上落下一只脚的半吊子道场先生，被阴风迷了眼，一只脚踩在下面一张桌子的边缘，竟把桌子踩翻了！
  下面一张桌子翻了，上面的一张桌子，也跟着翻倒。
  站在桌子上的半吊子道场先生，和赵敬阳都立足不稳，同时随着上面的那张桌子摔了下来。
  犹疑了一秒钟，我往半吊子道场先生那边赶了过去，又一次救下了他。
  三张桌子轰隆隆倒地，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半吊子道场先生被我及时救下，惊魂未定的站在的我的身旁，没什么事。
  但那边的赵敬阳，可就惨了。
  桌子倒下的时候，赵敬阳扑腾了几下，却还是被桌子压住了一只腿。
  坐在地上的赵敬阳，“啊啊啊”的惨叫了起来，用手去抬压住他的腿的桌子，但他怎么可能抬得起那张桌子。
  在场的汉子对了下眼神，二话不说立马就去抬那张桌子。
  但他们直累得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细汗，也没能把那张桌子抬起来。
  坐在地上的赵敬平已经疼得昏死过去，我觉得这也差不多了，就转身走到灵堂中，对着遗照上的二奶奶，说道：“二奶奶，差不多了吧？再接着弄下来，你儿子下辈子可真就成了瘸子了。”
  虽然说人死之后，留存在天地间，等待阴差来拿的人魂，会与这个人生前的性格大不相同，会更无情。
  就比如那外面的赵敬阳，如果按照二奶奶生前对他的溺爱程度来说，无论赵敬阳今天做了什么大不孝的事，二奶奶都不会搬桌子来压他的脚。
  但再无情，那赵敬阳也是二奶奶的亲生儿子，按理来说，稍加惩戒之后，有人来做中间人调和了，二奶奶讲一些对她儿子的要求，就会放人。
  可我来做了中间人，给了二奶奶台阶下，她却把双眼的黑眼球，各自往两边移过去，不看我，似乎是根本不打算放过她的儿子赵敬阳。
  “二奶奶，没必要这样吧？你真打算废你儿子一条腿？”
  我这句话刚说完不久，灵堂里陡然吹进了一阵鬼气。
  鬼气扑面而来，我来不及反应，只得立刻闭眼，抬手护住头。
  呜呜低鸣的鬼气吹过，我睁开眼，就瞧见遗照上的二奶奶，已经彻底闭上了双眼。
  除此之外，那张遗照上还蒙了一层水汽。
  心中暗觉不妙，我偏头一瞧，就瞧见棺材下的油灯，熄灭了！
  瞧见这一幕，我心里咯噔一声，寒气直从脚底往头顶冒，想也不想，立马就转身往院子里跑去。
  因为事情往更危险的地步发展了，我失算了，我错估了赵敬阳这个人。
  在今天，二奶奶刚死的第二天，赵敬阳很可能不止做了对二奶奶大不敬的事，他很可能还惹上了一只水鬼。
  并且，以刚才棺材下的油灯，被强行吹灭的情况来看，那只水鬼的怨气，凶气，似乎已经大到了只有生吃了赵敬阳，才会善罢甘休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