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功德圆满
作者:雪中孤饮
话表八金刚既送金蝉子回国不题。
那三层门下,有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护教伽蓝,走向观音菩萨前启道:“弟子等向蒙菩萨法旨,暗中保护圣僧,今日圣僧行满,菩萨缴了佛祖金旨,我等望菩萨准缴法旨。”
观音菩萨亦甚喜道:“准缴,准缴。”
观音菩萨又问道:“那金蝉子四众,一路上心行何如?”
诸神道:“委实心虔志诚,料不能逃菩萨洞察;但只是金蝉子受过之苦,真不可言。他一路上历过的灾愆患难,弟子已谨记在此。这就是他灾难的簿子。”
观音菩萨从头看了一遍。
上写着:蒙差揭谛皈依旨,谨记金蝉子难数..
金蝉子等人所经历过的劫难,一一都在这历难簿上面写得分明。
观音菩萨将难簿目过了一遍,急传声道:“佛门中‘九九’归真。圣僧受过八十难,还少一难,不得完成此数。”
即令揭谛:“赶上金刚,还生一难者。”
这揭谛得令,飞云一驾向东来。
一昼夜赶上八大金刚,附耳低言道:“如此如此,谨遵菩萨法旨,不得违误。”
八金刚闻得此言,刷的把风按下,将他四众,连马与经,坠落下地。
噫!
正是那:九九归真道行难,坚持笃志立玄关。
必须苦练邪魔退,定要修持正法还。
莫把经章当容易,圣僧难过许多般。
古来妙合参同契,毫差殊不结丹。
金蝉子脚踏了凡地,自觉心惊。
八戒呵呵大笑道:“好,好,好!这正是要快得迟。”
沙僧道:“好,好,好!因是我们走快了些儿,教我们在此歇歇哩。”
六耳猕猴道:“俗语云:‘十日滩头坐,一日行九滩。’”
金蝉子道:“你三个且休斗嘴。认认方向,看这是甚么地方。”
沙僧转头四望道:“是这里,是这里!师父,你听听水响。”
六耳猕猴道:“水响想是你的祖家了。”
八戒道:“他祖家乃流沙河。”
沙僧道:“不是,不是。此通天河也。”
金蝉子道:“徒弟啊,仔细看在那岸。”
六耳猕猴纵身跳起,用手搭凉篷,仔细看了,下来道:“师父,此是通天河西岸。”
金蝉子道:“我记起来了。东岸边原有个陈家庄。那年到此,亏你救了他儿女,深感我们,要造船相送,幸白鼋伏渡。我记得西岸上,四无人烟。这番如何是好?”
八戒道:“只说凡人会作弊,原来这佛面前的金刚也会作弊。他奉佛旨,教送我们东回,怎么到此半路上就丢下我们?如今岂不进退两难!怎生过去!”
沙僧道:“二哥休报怨。我的师父已得了道。前在凌云渡已脱了凡胎,今番断不落水。教师兄同你我都作起摄法,把师父驾过去也。”
六耳猕猴频频的暗笑道:“驾不去,驾不去!”
你看他怎么就说个驾不去?若肯使出神通,说破飞升之奥妙,师徒们就一千个河也过去了;只因心里明白,知道这金蝉子九九之数未完,还该有一难,故羁留于此。
师徒们口里纷纷的讲,足下徐徐的行,直至水边,忽听得有人叫道:“圣僧,圣僧!这里来,这里来!”
四众皆惊。
举头观看,四无人迹,又没舟船,却是一个大白赖头鼋在岸边探着头叫道:“老师父,我等了你这几年,却才回也?”
六耳猕猴笑道:“老鼋,向年累你,今岁又得相逢。”
金蝉子与八戒、沙僧都欢喜不尽。
六耳猕猴道:“老鼋,你果有接待之心,可上岸来。”
那鼋即纵身爬上河来。
六耳猕猴叫把马牵上他身。
八戒还蹲在马尾之后。
金蝉子站在马颈左边。
沙僧站在右边。
六耳猕猴一脚踏着老鼋的项,一脚踏着老鼋的头叫道:“老鼋,好生走稳着。”
那老鼋蹬开四足,踏水面如行平地,将他师徒四众,连马五口,驮在身上,径回东岸而来。
诚所谓:不二门中法奥玄,诸魔战退识人天。
本来面目今方见,一体原因始得全。
秉证三乘随出入,丹成九转任周旋。
挑包飞杖通休讲,幸喜还元遇老鼋。
老鼋驮着他们,掠波踏浪,行经多半日,将次天晚,好近东岸,忽然问曰:“老师父,我向年曾央到西方见我佛如来,与我问声归着之事,还有多少年寿,果曾问否?”
原来那金蝉子自到西天玉真观沐浴,凌云渡脱胎,步上灵山,专心拜佛及参诸佛菩萨圣僧等众,意念只在取经,他事一毫不理,所以不曾问得老鼋年寿,无言可答;却又不敢欺,打诳语,沉吟半晌,不曾答应。
老鼋即知不曾替问,他就将身一幌,唿喇的淬下水去,把他四众连马并经,通皆落水。
咦!
还喜得金蝉子脱了凡胎,成了道。
若似前番,已经沉底。
又幸白马是龙,八戒、沙僧会水,六耳猕猴笑巍巍显大神通,把金蝉子扶驾出水,登彼东岸。
只是经包、衣服、鞍辔俱湿了。
师徒方登岸整理,忽又一阵狂风,天色昏暗,风雷俱作,走石飞沙。
但见那:一阵风,乾坤播荡;一声雷,振动山川;一个云,钻云飞火;一天雾,大地遮漫。
风气呼号,雷声激烈,雾迷星月。
风鼓的尘沙扑面,雷惊的虎豹藏形。
那风搅得个通天河波浪翻腾,那雷振得个通天河鱼龙丧胆。
好风!
颓山烈石松篁倒;
好雷!
惊蛰伤人威势豪。
好云!
流天照野金蛇走;
好雾!
混混漫空蔽九霄。
唬得那金蝉子按住了经包,沙僧压住了经担,八戒牵住了白马,六耳猕猴却双手轮起铁棒,左右护持。原来那风、雾、雷、云乃是些阴魔作号,欲夺所取之经。劳攘了一夜,直到天明,却才止息。
金蝉子一身水衣,战兢兢的道:“悟空,这是怎的起?”
六耳猕猴气呼呼的道:“师父,你不知就里。
我等保护你取获此经,乃是夺天地造化之功,可以与乾坤并久,日月同明,寿享长春,法身不朽:此所以为天地不容,鬼神所忌,欲来暗夺之耳。
一则这经是水湿透了;二则是你的正法身压住,雷不能轰,电不能照,雾不能迷;又是老孙抡着铁棒,使纯阳之性,护持住了;及至天明,阳气又盛:所以不能夺去。”
金蝉子、八戒、沙僧方才省悟,各谢不尽。
少顷,太阳高照,却移经于高崖上,开包晒晾。
至今彼处晒经之石尚存。
他们又将衣鞋都晒在崖旁,立的立,坐的坐,跳的跳。
真个是:一体纯阳喜向阳,阴魔不敢逞强梁。
须知水胜真经伏,不怕风雷云雾光。
自此清平归正觉,从今安泰到仙乡。
晒经石上留踪迹,千古无魔到此方。
他四众检看经本,一一晒晾,早见几个打鱼人,来过河边,抬头看见。
内有认得的道:“老师父可是前年过此河往西天取经的?”
八戒道:“正是,正是。你是那里人?怎么认得我们?”
渔人道:“我们是陈家庄上人。”
八戒道:“陈家庄离此有多远?”
渔人道:“过此冲南有二十里,就是也。”
八戒道:“师父,我们把经搬到陈家庄上晒去。他那里有住坐,又有得吃,就教他家与我们浆浆衣服,却不是好?”
金蝉子道:“不去罢。在此晒干了,就收拾找路回也。”
那几个渔人,行过南冲,恰遇着陈澄。
叫道:“二老官,前年在你家替祭儿子的师父回来了。
”陈澄道:“你在那里看见?”
渔人回指道:“都在那石上晒经哩。”
陈澄随带了几个佃户,走过冲来望见,跑近前跪下道:“老爷取经回来,功成行满,怎么不到舍下,却在这里盘弄?快请,快请到舍。”
六耳猕猴道:“等晒干了经,和你去。”
陈澄又问道:“老爷的经典、衣物,如何湿了?”
金蝉子道:“昔年亏白鼋驮渡河西,今年又蒙他驮渡河东。已将近岸,被他问昔年托问佛祖寿年之事,我本未曾问得,他遂淬在水内,故此湿了。”
又将前后事细说了一遍。
那陈澄拜请甚恳,金蝉子无已,遂收拾经卷。
不期石上把《佛本行经》沾住了几卷,遂将经尾沾破了。
所以至今《本行经》不全,晒经石上犹有字迹。
金蝉子懊悔道:“是我们怠慢了,不曾看顾得!”
六耳猕猴笑道:“不在此,不在此!盖天地不全。这经原是全全的,今沾破了,乃是应不全之奥妙也。岂人力所能与耶!”
师徒们果收拾毕,同陈澄赴庄。
那庄上人家,一个传十,十个传百,百个传千,若老若幼,都来接看。
陈清闻说,就摆香案,在门前迎迓;又命鼓乐吹打。
少顷到了,迎入。
陈清领合家人眷,俱出来拜见,拜谢昔日救女儿之恩。
随命看茶摆斋。
金蝉子自受了佛祖的仙品、仙肴,又脱了凡胎成佛,全不思凡间之食。
二老苦劝,没奈何,略见他意。
六耳猕猴自来不吃烟火食,也道:“够了。”
沙僧也不甚吃。
八戒也不似前番,就放下碗。
六耳猕猴道:“呆子也不吃了?”
八戒道:“不知怎么,脾胃一时就弱了。”
遂此收了斋筵,却又问取经之事。
金蝉子又将先至玉真观沐浴,凌云渡脱胎,及至雷音寺参如来,蒙珍楼赐宴,宝阁传经,始被二尊者索人事未遂,故传无字之经,后复拜告如来,始得授一藏之数,并白鼋淬水,阴魔暗夺之事,细细陈了一遍,就欲拜别。
那二老举家,如何肯放,且道:“向蒙救拔儿女深恩莫报,已创建一座院宇,名曰救生寺,专侍奉香火不绝。”
又唤出原替祭之儿女陈关保、一秤金叩谢,复请至寺观看。
金蝉子却又将经包儿收在他家堂前,与他念了一卷《宝常经》。
后至寺中,只见陈家又设馔在此。
还不曾坐下,又一起来请。
还不曾举箸,又一起来请。
络绎不绝,争不上手。
金蝉子俱不敢辞,略略见意。
只见那座寺果盖得齐整:山门红粉腻,多赖施主功。
一座楼台从此立,两廊房宇自今兴。
朱红隔扇,七宝玲珑。
香气飘云汉,清光满太空。
几株嫩柏还浇水,数干乔松未结丛。
活水迎前,通天叠叠翻波浪;高崖倚后,山脉重重接地龙。
金蝉子看毕,才上高楼。
楼上果装塑着他四众之像。
八戒看见,扯着六耳猕猴道:“兄长的相儿甚像。”
沙僧道:“二哥,你的又像得紧。只是师父的又忒俊了些儿。”
金蝉子道:“却好,却好!”
遂下楼来。下面前殿后廊,还有摆斋的候请。
六耳猕猴却问:“向日大王庙儿如何了?”
众老道:“那庙当年拆了。老爷,这寺自建立之后,年年成熟,岁岁丰登,却是老爷之福庇。”
六耳猕猴笑道:“此天赐耳,与我们何与!但只我们自今去后,保你这一庄上人家,子孙繁衍,六畜安生,年年风调雨顺,岁岁雨顺风调。”
众等却叩头拜谢。
只见那前前后后,更有献果献斋的,无限人家。
八戒笑道:“我的蹭蹬!那时节吃得,却没人家连请十请;今日吃不得,却一家不了,又是一家。”
饶他气满,略动手,又吃过几盘素食;纵然胃伤,又吃了二三十个馒头。
已皆尽饱,又有人来相邀。
金蝉子道:“弟子何能,感蒙至爱!望今夕暂停,明早再领。”
时已深夜。
金蝉子守定真经,不敢暂离,就于楼下打坐看守。
将及三更,金蝉子悄悄的叫道:“悟空,这里人家,识得我们道成事完了。
自古道:‘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恐为久淹,失了大事。”
六耳猕猴道:“师父说得有理。我们趁此深夜,人皆熟睡,寂寂的去了罢。”
八戒却也知觉,沙僧尽自分明,白马也能会意。
遂此起了身,轻轻的抬上驮垛,挑着担,从庑廊驮出。
到于山门,只见门上有锁。
六耳猕猴又使个解锁法,开了二门、大门,找路望东而去。
只听得半空中有八大金刚叫道:“逃走的,跟我来!”
那金蝉子闻得香风荡荡,起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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