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公主选驸马
作者:雪中孤饮
金蝉子立于道旁,对六耳猕猴道:“他这里人物衣冠,宫室器用,言语谈吐,也与我大汉一般。我想着我俗家先母也是抛打绣球遇旧姻缘,结了夫妇。此处亦有此等风俗。”
六耳猕猴笑说道:“我们也去看看,如何?”
金蝉子闻言立刻摇头说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你我服色不便,恐有嫌疑。”
六耳猕猴笑着道:“师父,你忘了那给孤布金寺老僧之言:一则去看彩楼,二则去辨真假。似这般忙忙的,那皇帝必听公主之喜报,那里视朝理事?且去去来!”
金蝉子听说,真与六耳猕猴相随。
见各项人等俱在那里看打绣球。
呀!
那知此去,却是:渔翁抛下钩和线,从今钓出是非来。
话表那个天竺国王,因爱山水花卉,前年带后妃公主在御花园,月夜赏玩,惹动一个妖邪,把真公主摄去,他却变做一个假公主。
知得金蝉子今年今月今日今时到此,他假借国家之富,搭起彩楼。
欲招金蝉子为偶,采取元阳真气,以成太乙上仙。
正当午时三刻,金蝉子与六耳猕猴杂入人丛,行近楼下,那公主才拈香焚起,祝告天地。
左右有五七十胭娇绣女,近侍的捧着绣球。
那楼八窗玲珑。
公主转睛观看,见金蝉子来得至近,将绣球取过来,亲手抛在金蝉子头上。
金蝉子着了一惊,把个毗卢帽子打歪,双手忙扶着那球。
那球毂辘的滚在他衣袖之内。
那楼上齐声喊道:“打着个和尚了!打着个和尚了!”
噫!
十字街头,那些客商人等,济济哄哄,都来奔抢绣球,被六耳猕猴喝一声,把牙一露,把腰躬一躬,长了有三丈高,使个神威,弄出丑脸,唬得些人跌跌爬爬,不敢相近。
霎时人散,六耳猕猴还现了本像。
那楼上绣女宫娥并大小太监,都来对金蝉子下拜道:“贵人,贵人,请入朝堂贺喜。”
金蝉子急还礼,扶起众人,回头埋怨六耳猕猴道:“你这猴头,又是撮弄我也!”
六耳猕猴笑道:“绣球儿打在你头上,滚在你袖里,干我何事,埋怨怎么?”
金蝉子道:“似此怎生区处?”
六耳猕猴道:“师父,你且放心。
便入朝见驾,我回驿报与八戒、沙僧等候。
若是公主不招你便罢,倒换了关文就行;如必欲招你,你对国王说,‘召我徒弟来,我要吩咐他一声。’
那时召我三个入朝,我其间自能辨别真假。
此是‘倚婚降怪’之计。”
金蝉子无已从言,六耳猕猴转身回驿。
那长老被众宫娥等撮拥至楼前。
公主下楼,玉手相搀,同登宝辇,摆开仪从,回转朝门。
早有黄门官先奏道:“万岁,公主娘娘搀着一个和尚,想是绣球打着,现在午门外候旨。”
那国王见说,心甚不喜,意欲赶退,又不知公主之意何如,只得含情宣入。
公主与金蝉子遂至金銮殿下,正是:一对夫妻呼万岁,两门邪正拜千秋。
礼毕,又宣至殿上,开言问道:“僧人何来,遇朕女抛球得中?”
金蝉子俯伏奏道:“贫僧乃南赡部洲大汉皇帝差往西天大雷音寺拜佛求经的。
因有长路关文,特来朝王倒换。
路过十字街彩楼之下,不期公主娘娘抛绣球,打在贫僧头上。
贫僧是出家异教之人,怎敢与玉叶金枝为偶。
万望赦贫僧死罪,倒换关文,打早赴灵山,见佛求经,回我国土,永注陛下之天恩也!”
国王道:“你乃东土圣僧,正是‘千里姻缘使线牵’。寡人公主,今登二十岁未婚,因择今日年月日时俱利,所以结彩楼抛绣球,以求佳偶。可可的你来抛着,朕虽不喜,却不知公主之意如何。”
那公主叩头道:“父王,常言:‘嫁鸡逐鸡,嫁犬逐犬。’女有誓愿在先,结了这球,告奏天地神明,撞天婚抛打;今日打着圣僧,即是前世之缘,遂得今生之遇,岂敢更移!愿招他为驸马。”
国王方喜。
即宣钦天监正台官选择日期。
一壁厢收拾妆奁,又出旨晓谕天下。
金蝉子闻言,更不谢恩,只教:“放赦!放赦!”
国王道:“这和尚甚不通理。朕以一国之富,招你做驸马,为何不在此享用,念念只要取经!再若推辞,教锦衣官校推出斩了!”
金蝉子唬得魂不附体,只得战兢兢叩头启奏道:“感蒙陛下天恩。但贫僧一行四众,还有三个徒弟在外,今当领纳,只是不曾吩咐得一言,万望召他到此,倒换关文,教他早去,不误了西来之意。”
国王遂准奏道:“你徒弟在何处?”
金蝉子道:“都在会同馆驿。”
随即差官召圣僧徒弟领关文西去,留圣僧在此为驸马。
金蝉子只得起身侍立。
有诗为证:大丹不漏要三全,苦行难成恨恶缘。
道在圣传修在己,善由人积福由天。
休逞六根多贪欲,顿开一性本来原。
无爱无思自清净,管教解脱得然。
当时差官至会同馆驿,宣召金蝉子徒弟不题。
却说六耳猕猴自彩楼下别了金蝉子,走两步,笑两声,喜喜欢欢的回驿。
八戒、沙僧迎着道:“哥哥,你怎么那般喜笑?师父如何不见?”
六耳猕猴笑道:“师父喜了。”
八戒道:“还未到地头,又不曾见佛取得经回,是何来之喜?”
六耳猕猴笑道:“我与师父只走至十字街彩楼之下,可可的被当朝公主抛绣球打中了师父,师父被些宫娥、彩女、太监推拥至楼前,同公主坐辇入朝,招为驸马,此非喜而何?”
八戒听说,跌脚捶胸道:“早知我去好来!都是那沙僧惫懒,你不阻我啊,我径奔彩楼之下,一绣球打着我老猪,那公主招了我,却不美哉妙哉!俊刮标致,停当,大家造化耍子儿,何等有趣!”
沙僧上前,把他脸上一抹道:“不羞!不羞!好个嘴巴骨子!‘三钱银子买个老驴——自夸骑得!’要是一绣球打着你,就连夜烧‘退送纸’也还道迟了,敢惹你这晦气进门!”
八戒道:“你这黑子不知趣!丑自丑,还有些风味。自古道:‘皮肉粗糙,骨格坚强,各有一得可取。”
六耳猕猴道:“呆子莫胡谈,且收拾行李,但恐师父着了急,来叫我们,却好进朝保护他。”
八戒道:“哥哥又说差了。师父做了驸马,到宫中与皇帝的女儿交欢,又不是爬山路,遇怪逢魔,要你保护他怎的!他那样一把子年纪,岂不知被窝里之事,要你去扶?”
六耳猕猴一把揪住耳朵,轮拳骂道:“你这个色心不断的夯货!说那甚胡话!”
正吵闹间,只见驿丞来报道:“圣上有旨,差官来请三位神僧。”
八戒道:“端的请我们为何?”
驿丞道:“老神僧幸遇公主娘娘,打中绣球,招为驸马,故此差官来请。”
六耳猕猴道:“差官在那里?教他进来。”
那官看行者施礼。礼毕,不敢仰视,只管暗念诵道:“是鬼,是怪?……是雷公,夜叉?……”
六耳猕猴道:“那官儿,有话不说,为何沉吟?”
那官儿慌得战战兢兢的,双手举着圣旨,口里乱道:“我公主有请会亲……我主公会亲有请!”
八戒道:“我这里没刑具,不打你,你慢慢说,不要怕。”
六耳猕猴道:“莫成道怕你打?怕你那脸哩!快收拾挑担牵马进朝,见师父议事去也!”
话表六耳猕猴三人,随着宣召官至午门外,黄门官即时传奏宣进。
他三个齐齐站定,更不下拜。
国王问道:“那三位是圣僧驸马之高徒?姓甚名谁?何方居住?因甚事出家?取何经卷?”
六耳猕猴即近前,意欲上殿。
旁有护驾的喝道:“不要走!有甚话,立下奏来。”
六耳猕猴笑道:“我们出家人,得一步就进一步。”
随后八戒、沙僧亦俱近前。
金蝉子恐他村鲁惊驾,便起身叫道:“徒弟啊,陛下问你来因,你即奏上。”
六耳猕猴见他那师父在旁侍立,忍不住大叫一声道:“陛下轻人重己!既招我师为驸马,如何教他侍立?世间称女夫谓之‘贵人’,岂有贵人不坐之理!”
国王听说,大惊失色。
欲退殿,恐失了观瞻。
只得硬着胆,教近侍的取绣墩来,请金蝉子坐了。
六耳猕猴才奏道:“老孙祖居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父天母地,石裂吾生。
曾拜至人,学成大道。复转仙乡,啸聚在洞天福地。
下海降龙,登山擒兽。
消死名,上生籍,官拜齐天大圣。
玩赏琼楼,喜游宝阁。
会天仙,日日歌欢;居圣境,朝朝快乐。
只因乱却蟠桃宴,大反天宫,被佛擒伏,困压在五行山下,饥餐铁弹,渴饮铜汁,五百年未尝茶饭。
幸我师出东土,拜西方,观音教令脱天灾,离大难,皈正在瑜伽门下。
旧讳悟空,称名行者。”
国王闻得这般名重,慌得下了龙床,走将来,以御手挽定长老道:“驸马,也是朕之天缘,得遇你这仙姻仙眷。”
金蝉子满口谢恩,请国王登位。
复问:“那位是第二高徒?”
八戒掬嘴扬威道:“老猪先世为人,贪欢爱懒。
一生混沌,乱性迷心。
未识天高地厚,难明海阔山遥。
正在幽闲之际,忽然遇一真人。
半句话,解开业网;两三言,劈破灾门。
当时省悟,立地投师,谨修二八之工夫,敬炼三三之前后。
行满飞升,得天府。荷蒙玉帝厚恩,官赐天蓬元帅,管押河兵,逍遥汉阙。
只因蟠桃酒醉,戏弄嫦娥,谪官衔,遭贬临凡;错投胎,托生猪像。
住福陵山,造恶无边。
遇观音,指明善道。
皈依佛教,保护金蝉子。
径往西天,拜求妙典。
法讳悟能,称为八戒。”
国王听言,胆战心惊,不敢观觑。
这呆子越弄精神,摇着头,掬着嘴,撑起耳朵“呵呵”大笑。
金蝉子又怕惊驾,即叱道:“八戒收敛!”
方才叉手拱立,假扭斯文。
国王又问道:“第三位高徒,因甚皈依?”
沙和尚合掌道:“老沙原系凡夫,因怕轮回访道。
云游海角,浪荡天涯。
常得衣钵随身,每炼心神在舍。
因此虔诚,得逢仙侣。养就孩儿,配缘姹女。
工满三千,合和四相。天界,拜玄穹,官授卷帘大将,侍御凤辇龙车。
也为蟠桃会上,失手打破玻璃盏,贬在流沙河,改头换面,造孽伤生。
幸喜菩萨远游东土,劝我皈依,等候汉朝佛子,往西天求经果正。
从立自新,复修大觉。
指河为姓,法讳悟净,称名沙僧。”
国王见说,多惊多喜。
喜的是女儿招了活佛,惊的是三个实乃妖神。
正在惊喜之间,忽有正台阴阳官奏道:“婚期已定本年本月十二日。壬子辰良,周堂通利,宜配婚姻。”
国王道:“今日是何日辰?”
阴阳官奏:“今日初八,乃戊申之日,猿猴献果,正宜进贤纳事。”
国王大喜,即着当驾官打扫御花园馆阁楼亭,且请驸马同三位高徒安歇,待后安排合卺佳筵,着公主匹配。
众等钦遵,国王退朝,多官皆散不题。
却说金蝉子师徒们都到御花园,天色渐晚,摆了素膳。
八戒喜道:“这一日也该吃饭了。”
管办人即将素米饭、面饭等物,整担挑来。
那八戒吃了又添,添了又吃,直吃得撑肠拄腹,方才住手。
少顷,又点上灯,设铺盖,各自归寝。
金蝉子见左右无人,却恨责六耳猕猴,怒声叫道:“悟空!你这猢狲,番番害我!我说只去倒换关文,莫向彩楼前去,你怎么直要引我去看看?如今看得好么!却惹出这般事来,怎生是好?”
六耳猕猴陪笑道:“师父说,‘先母也是抛打绣球,遇旧缘,成其夫妇’。似有慕古之意,老孙才引你去。又想着那个给孤布金寺长老之言,就此检视真假。适见那国王之面,略有些晦暗之色,但只未见公主何如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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