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乔装打扮

作者:雪中孤饮
  六耳猕猴此刻腾云驾雾,站在云端之上俯瞰人间盛景,只是看了那么一会儿,天色逐渐近黄昏。
  晚霞遮天蔽日,好似荷叶连天无穷碧,又见那十字街灯光灿烂,九重殿香蔼钟鸣。
  七点皎星照碧汉,八方客旅卸行踪。
  六军营,隐隐的画角才吹;五鼓楼,点点的铜壶初滴。
  四边宿雾昏昏,三市寒烟蔼蔼。
  两两夫妻归绣幕,一轮明月上东方。
  他心中想着:“我要下去,到街坊打看路径,这般个嘴脸撞见人,必定说是和尚,等我变一变了。”
  捻着诀,念动真言,摇身一变,变做个扑灯蛾儿——形细翼硗轻巧,灭灯扑烛投明。
  本来面目化生成,腐草中间灵应。
  每爱炎光触焰,忙忙飞绕无停。
  紫衣香翅赶流萤,最喜夜深风静。
  但见他翩翩翻翻,飞向六街三市。
  傍房檐,近屋角,正行时,忽见那隅头拐角上一湾子人家,人家门首挂着个灯笼儿。
  他道:“这人家过元宵哩?怎么挨排儿都点灯笼?”
  他硬硬翅飞近前来,仔细观看,正当中一家子方灯笼上,写着“安歇往来商贾”六字,下面又写着“王小二店”四字,六耳猕猴才知是开饭店的。
  又伸头打一看,看见有八九个人,都吃了晚饭,宽了衣服,卸了头巾,洗了脚手,各各上床睡了。
  六耳猕猴暗喜道:“师父过得去了。”
  你道他怎么就知过得去?
  他要起个不良之心,等那些人睡着,要偷他的衣服头巾,装做俗人进城。
  噫,有这般不遂意的事!
  六耳猕猴正思忖处,只见那小二走向前,吩咐:“列位官人仔细些,我这里君子小人不同,各人的衣物行李都要小心着。”
  你想那在外做买卖的人,那样不仔细?又听得店家吩咐,越发谨慎。
  他都爬起来道:“主人家说得有理,我们走路的人辛苦,只怕睡着,急忙不醒,一时失所,奈何?你将这衣服、头巾、搭联都收进去,待天将明,交付与我们起身。”
  那王小二真个把些衣物之类,尽情都搬进他屋里去了。
  六耳猕猴性急,展开翅,就飞入里面,丁在一个头巾架上。
  又见王小二去门首摘了灯笼,放下吊搭,关了门窗,却才进房,脱衣睡下。
  那王小二有个婆子,带了两个孩子,哇哇聒噪,急忙不睡。
  那婆子又拿了一件破衣,补补纳纳,也不见睡。
  六耳猕猴暗想道:“若等这婆子睡下下手,却不误了师父?”
  又恐更深,城门闭了,他就忍不住,飞下去,望灯上一扑,真是舍身投火焰,焦额探残生,那盏灯早已息了。
  他又摇身一变,变作个老鼠,喷喷哇哇的叫了两声,跳下来,拿着衣服头巾,往外就走。
  那婆子慌慌张张的道:“老头子,不好了!夜耗子成精也!”
  六耳猕猴闻言,又弄手段,拦着门厉声高叫道:“王小二,莫听你婆子胡说,我不是夜耗子成精。明人不做暗事,吾乃齐天大圣临凡,保唐僧往西天取经。你这国王无道,特来借此衣冠,装扮我师父。一时过了城去,就便送还。”
  那王小二听言,一毂辘起来,黑天摸地,又是着忙的人,捞着裤子当衫子,左穿也穿不上,右套也套不上。
  那六耳猕猴则是使了一个摄法,早已驾云出去,复翻身,径至路下坑坎边前。
  金蝉子抬头望天,看见星光月皎,探身凝望,见是六耳猕猴,来至近前,即开口叫道:“徒弟,可过得灭法国么?”
  六耳猕猴上前放下衣物道:“师父,要过灭法国,和尚做不成。”
  八戒道:“哥,你这是一个馊主意?我们不做和尚也容易,只消半年不剃头,就长出毛来也。”
  六耳猕猴道:“那里等得半年!眼下就都要做俗人哩!”
  那呆子慌了道:“但你说话,通不察理。我们如今都是和尚,眼下要做俗人,却怎么戴得头巾?就是边儿勒住,也没收顶绳处。”
  金蝉子喝道:“不要打花,且干正事!端的何如?”
  六耳猕猴道:“师父,他这城池我已看了。
  虽是国王无道杀僧,却倒是个真天子,城头上有祥光喜气。城中的街道,我也认得,这里的乡谈,我也省得,会说。
  却才在饭店内借了这几件衣服头巾,我们且扮作俗人,进城去借了宿,至四更天就起来,教店家安排了斋吃;捱到五更时候,挨城门而去,奔大路西行,就有人撞见扯住,也好折辨,只说是上邦钦差的,灭法王不敢阻滞,放我们来的。”
  沙僧道:“师兄处的最当,且依他行。”
  真个让金蝉子心中觉得无奈,只能够脱了褊衫,去了僧帽,穿了俗人的衣服,戴了头巾。
  沙僧也换了,八戒的头大,戴不得巾儿,被六耳猕猴取了些针线,把头巾扯开,两顶缝做一顶,与他搭在头上,拣件宽大的衣服,与他穿了,然后自家也换上一套道:“列位,这一去,把师父徒弟四个字儿且收起。”
  八戒道:“除了此四字,怎的称呼?”
  六耳猕猴道:“都要做弟兄称呼:师父叫做唐大官儿,你叫做朱三官儿,沙僧叫做沙四官儿,我叫做孙二官儿。
  但到店中,你们切休言语,只让我一个开口答话。
  等他问什么买卖,只说是贩马的客人。
  把这白马做个样子,说我们是十弟兄,我四个先来赁店房卖马。
  那店家必然款待我们,我们受用了,临行时,等我拾块瓦查儿,变块银子谢他,却就走路。”
  金蝉子无奈,只得屈从。
  四众忙忙的牵马挑担,跑过那边。
  此处是个太平境界,入更时分,尚未关门,径直进去,行到王小二店门首,只听得里边叫哩。
  有的说:“我不见了头巾!”
  有的说:“我不见了衣服!”
  六耳猕猴只推不知,引着他们,往斜对门一家安歇。
  那家子还未收灯笼,即近门叫道:“店家,可有闲房儿我们安歇?”
  那里边有个妇人答应道:“有,有,有,请官人们上楼。”
  说不了,就有一个汉子来牵马。
  六耳猕猴把马儿递与牵进去,他引着师父,从灯影儿后面,径上楼门。
  那楼上有方便的桌椅,推开窗格,映月光齐齐坐下。
  只见有人点上灯来,六耳猕猴拦门,一口吹息道:“这般月亮不用灯。”
  那人才下去,又一个丫环拿四碗清茶,六耳猕猴接住。
  楼下又走上一个妇人来,约有五十七八岁的模样,一直上楼,站着旁边问道:“列位客官,那里来的?有甚宝货?”
  六耳猕猴道:“我们是北方来的,有几匹粗马贩卖。”
  那妇人道:“贩马的客人尚还小。”
  六耳猕猴道:“这一位是唐大官,这一位是朱三官,这一位是沙四官,我学生是孙二官。”
  妇人笑道:“异姓。”
  六耳猕猴随口胡诌道:“正是异姓同居。我们共有十个弟兄,我四个先来赁店房打火;还有六个在城外借歇,领着一群马,因天晚不好进城。待我们赁了房子,明早都进来,只等卖了马才回。”
  那妇人道:“一群有多少马?”
  六耳猕猴道:“大小有百十匹儿,都象我这个马的身子,却只是毛片不一。”
  那妇人笑道:“孙二官人诚然是个客纲客纪。早是来到舍下,第二个人家也不敢留你。
  我舍下院落宽阔,槽札齐备,草料又有,凭你几百匹马都养得下。
  却一件:我舍下在此开店多年,也有个贱名。
  先夫姓赵,不幸去世久矣,我唤做赵寡妇店。
  我店里三样儿待客。如今先小人,后君子,先把房钱讲定后好算帐。”
  六耳猕猴道:“说得是。你府上是那三样待客?常言道,货有高低三等价,客无远近一般看,你怎么说三样待客?你可试说说我听。”
  赵寡妇道:“我这里是上、中、下三样。上样者,五果五菜的筵席,狮仙斗糖桌面二位一张,请小娘儿来陪唱陪歇,每位该银五钱,连房钱在内。”
  六耳猕猴笑道:“相应啊!我那里五钱银子还不彀请小娘儿哩。”
  寡妇又道:“中样者,合盘桌儿,只是水果、热酒,筛来凭自家猜枚行令,不用小娘儿,每位只该二钱银子。”
  六耳猕猴道:“一发相应!下样儿怎么?”
  妇人道:“不敢在尊客面前说。”
  六耳猕猴道:“也说说无妨,我们好拣相应的干。”
  妇人道:“下样者,没人伏侍,锅里有方便的饭,凭他怎么吃。吃饱了,拿个草儿,打个地铺,方便处睡觉;天光时,凭赐几文饭钱,决不争竞。”
  八戒听说道:“造化,造化!老朱的买卖到了!等我看着锅吃饱了饭,灶门前睡他娘!”
  六耳猕猴道:“兄弟,说那里话!你我在江湖上,那里不赚几两银子!把上样的安排将来。”
  那妇人满心欢喜,即叫:“看好茶来,厨下快整治东西。”
  遂下楼去,忙叫:“宰鸡宰鹅,煮腌下饭。”
  又叫:“杀猪杀羊,今日用不了,明日也可用。看好酒,拿白米做饭,白面捍饼。”
  金蝉子在楼上听见道:“孙二官,怎好?他去宰鸡鹅,杀猪羊,倘送将来,我们都是长斋,那个敢吃?”
  六耳猕猴道:“我有主张。”
  去那楼门边跌跌脚道:“赵妈妈,你上来。”
  那妈妈上来道:“二官人有甚吩咐?”
  六耳猕猴道:“今日且莫杀生,我们今日斋戒。”
  寡妇惊讶道:“官人们是长斋,是月斋?”
  六耳猕猴道:“俱不是,我们唤做庚申斋。今朝乃是庚申日当斋,只过三更后,就是辛酉,便开斋了,你明日杀生罢。如今且去安排些素的来,定照上样价钱奉上。”
  那妇人越发欢喜,跑下去教:“莫宰,莫宰!取些木耳、闽笋、豆腐、面筋,园里拔些青菜,做粉汤,发面蒸馍卷子,再煮白米饭,烧香茶。”
  咦!
  那些当厨的庖丁,都是每日家做惯的手段,霎时间就安排停当,摆在楼上。
  又有现成的狮仙糖果,四众任情受用。
  又问:“可吃素酒?”
  六耳猕猴道:“止唐大官不用,我们也吃几杯。”
  寡妇又取了一壶暖酒,他三个方才斟上,忽听得乒乓板响,六耳猕猴道:“妈妈,底下倒了什么家火了?”
  寡妇道:“不是,是我小庄上几个客子送租米来晚了,教他在底下睡。因客官到,没人使用,教他们抬轿子去院中请小娘儿陪你们,想是轿杠撞得楼板响。”
  六耳猕猴道:“早是说哩,快不要去请。一则斋戒日期,二则兄弟们未到。索性明日进来,一家请个表子,在府上耍耍时,待卖了马起身。”
  寡妇道:“好人,好人!又不失了和气,又养了精神。”
  教:“抬进轿子来,不要请去。”
  四众吃了酒饭,收了家火,都散讫。
  金蝉子在六耳猕猴耳根边悄悄的道:“那里睡?”
  六耳猕猴道:“就在楼上睡。”
  金蝉子道:“不稳便。我们都辛辛苦苦的,倘或睡着,这家子一时再有人来收拾,见我们或滚了帽子,露出光头,认得是和尚,嚷将起来,却怎么好?”
  六耳猕猴道:“是啊!”
  又去楼前跌跌脚。
  寡妇又上来道:“孙官人又有甚吩咐?”
  六耳猕猴道:“我们在那里睡?”
  妇人道:“楼上好睡,又没蚊子,又是南风,大开着窗子,忒好睡觉。”
  六耳猕猴道:“睡不得,我这朱三官儿有些寒湿气,沙四官儿有些漏肩风,唐大哥只要在黑处睡,我也有些儿羞明。此间不是睡处。”
  那妈妈走下去,倚着柜栏叹气。他有个女儿,抱着个孩子近前道:“母亲,常言道,十日滩头坐,一日行九滩,如今炎天,虽没甚买卖,到交秋时,还做不了的生意哩,你嗟叹怎么?”
  妇人道:“儿啊,不是愁没买卖。今日晚间,已是将收铺子,入更时分,有这四个马贩子来赁店房,他要上样管待。实指望赚他几钱银子,他却吃斋,又赚不得他钱,故此嗟叹。”
  那女儿道:“他既吃了饭,不好往别人家去。明日还好安排荤酒,如何赚不得他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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