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章:斗国师
作者:雪中孤饮
金蝉子听闻这国王的话语,沉思了片刻之后,方才笑着说道:“陛下,自古西方乃极乐之胜境,如何不好?”
那国王却是摇了摇头,反问道:“朕闻上古有云,僧是佛家弟子,端的不知为僧可能不死,向佛可能长生?”
对于人世间的权势人物而言,长生才是他们所追逐的目标。
权势的滋味,一旦品尝过的人,都不可能拒绝这样的糖衣炮弹。
所以,这位小儿国的国王也想要长生不死。
只是人间的修炼法都被各大势力给垄断了,轻易不可能传授给人间的国王。
若是人间国王得了长生,就会得罪天庭那位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为三界六道之主。
至少名义上是如此。
人间国王难以长久长生,究竟根源,也不过只是因为这位玉皇大帝不愿意看到人间再次出现当年人族的盛景。
昔年人族的人皇不尊天道,以人道为尊,各个滔天法力,战力惊人。
人间的人族都可以踏上修炼的道路,当真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盛景。
可惜,自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开启封神量劫之后,人族的人皇降格为天子,不再是人族的人皇,只是天道的傀儡而已。
如此一代又一代,修炼法逐渐销声匿迹,或是传承断代,或是仙神隐匿,难以寻觅其踪迹,或是各大势力垄断了修炼法,敝帚自珍,不愿意分享于人。
有道是:“法不传六耳,经不可轻传。”
岂不闻天道因果乎?
要是收了一个顽劣的徒弟,这个徒弟到处招惹是非,恐怕他的师父也难以保全。
是以,很多势力招收门徒的标准极端严苛,有些只看天赋,天赋高就可以踏上修炼的道路,有些只看背景,背景在这里,就可以传授教学,还有些不仅仅看天赋,还要看心性等等各种因素,综合考虑之后,方才愿意传授教学。
想当初,孙悟空离开花果山,游走八荒四海,不知道走了多少地方,也不知道见识过多少人,却也难以寻觅仙神的踪迹。
孙悟空寻仙,尚且如此艰难,其他人寻仙更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小儿国的国王纵然有几分的权势,在这个人间也算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却也难言长生。
金蝉子闻言,自然懂得这里面的道理,心中暗自摇头道:“自纣王之后,天下就再无长生的帝王。想要长生,何其艰难,莫说是一个世俗界的国王,就算是各大教派的弟子,想要修炼得道,飞升上界,亦是艰难的事情。”
不过,此中玄妙,他却不与这国王言语。
金蝉子急合掌应道:“为僧者,万缘都罢;了性者,诸法皆空。
大智闲闲,澹泊在不生之内;真机默默,逍遥于寂灭之中。
三界空而百端治,六根净而千种穷。
若乃坚诚知觉,须当识心:心净则孤明独照,心存则万境皆清。
真容无欠亦无余,生前可见;幻相有形终有坏,分外何求?
行功打坐,乃为入定之原;布惠施恩,诚是修行之本。
大巧若拙,还知事事无为;善计非筹,必须头头放下。
但使一心不行,万行自全;若云采阴补阳,诚为谬语,服饵长寿,实乃虚词。
只要尘尘缘总弃,物物色皆空。
素素纯纯寡爱欲,自然享寿永无穷。
那国丈闻言,付之一笑,用手指定金蝉子道:“呵,呵,呵!
你这和尚满口胡柴!
寂灭门中,须云认性,你不知那性从何而灭!
枯坐参禅,尽是些盲修瞎炼。
俗语云,坐,坐,坐,你的屁股破!
火熬煎,反成祸。
更不知我这——修仙者,骨之坚秀;达道者,神之最灵。
携箪瓢而入山访友,采百药而临世济人。
摘仙花以砌笠,折香蕙以铺锑。
歌之鼓掌,舞罢眠云。
阐道法,扬太上之正教;施符水,除人世之妖氛。
夺天地之秀气,采日月之华精。
运阴阳而丹结,按水火而胎凝。
二八阴消兮,若恍若惚;三九阳长兮,如杳如冥。
应四时而采取药物,养九转而修炼丹成。
跨青鸾,升紫府;骑白鹤,上瑶京。
参满天之华采,表妙道之殷勤。
比你那静禅释教,寂灭阴神,涅般遗臭壳,又不脱凡尘!
三教之中无上品,古来惟道独称尊!”
那国王听说,十分欢喜,满朝官都喝采道,“好个‘惟道独称尊’,‘惟道独称尊’”。
金蝉子见人都赞他,不胜羞愧。
国王又叫光禄寺安排素斋,待那远来之僧出城西去。
金蝉子谢恩而退,才下殿,往外正走,忽见六耳猕猴飞下帽顶儿,来在耳边叫道:“师父,这国丈是个妖邪,国王受了妖气。你先去驿中等斋,待老孙在这里听他消息。”
金蝉子知会了,独出朝门不题。
看那六耳猕猴,一翅飞在金銮殿翡翠屏中钉下,只见那班部中闪出五城兵马官奏道:“我主,今夜一阵冷风,将各坊各家鹅笼里小儿,连笼都刮去了,更无踪迹。”
国王闻奏,又惊又恼,对国丈道:“此事乃天灭朕也!
连月病重,御医无效。
幸国丈赐仙方,专待今日午时开刀,取此小儿心肝作引,何期被冷风刮去。
非天欲灭朕而何?”
国丈笑道:“陛下且休烦恼。此儿刮去,正是天送长生与陛下也。”
国王道:“见把笼中之儿刮去,何以返说天送长生?”
国丈道:“我才入朝来,见了一个绝妙的药引,强似那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之心。那小儿之心,只延得陛下千年之寿;此引子,吃了我的仙药,就可延万万年也。”
国王漠然不知是何药引,请问再三,国丈才说:“那东土差去取经的和尚,我观他器宇清净,容颜齐整,乃是个十世修行的真体。自幼为僧,元阳未泄,比那小儿更强万倍,若得他的心肝煎汤,服我的仙药,足保万年之寿。”
那昏君闻言十分听信,对国丈道:“何不早说?若果如此有效,适才留住,不放他去了。”
国丈道:“此何难哉!
适才吩咐光禄寺办斋待他,他必吃了斋,方才出城。
如今急传旨,将各门紧闭,点兵围了金亭馆驿,将那和尚拿来,必以礼求其心。
如果相从,即时剖而取出,遂御葬其尸,还与他立庙享祭;如若不从,就与他个武不善作,即时捆住,剖开取之。
有何难事!”
那昏君如其言,即传旨,把各门闭了。
又差羽林卫大小官军,围住馆驿。
六耳猕猴听得这个消息,一翅飞奔馆驿,现了本相,对金蝉子道:“师父,祸事了,祸事了!”
那金蝉子才与八戒、沙僧领御斋,忽闻此言,唬得三尸神散,七窍烟生,倒在尘埃,浑身是汗,眼不定睛,口不能言。
慌得沙僧上前搀住,只叫:“师父苏醒,师父苏醒!”
八戒道:“有甚祸事?有甚祸事?你慢些儿说便也罢,却唬得师父如此!”
六耳猕猴道:“自师父出朝,老孙回视,那国丈是个妖精。少顷,有五城兵马来奏冷风刮去小儿之事。国王方恼,他却转教喜欢,道这是天送长生与你,要取师父的心肝做药引,可延万年之寿。那昏君听信诬言,所以点精兵来围馆驿,差锦衣官来请师父求心也。”
八戒笑道:“行的好慈悯!救的好小儿!刮的好阴风,今番却撞出祸来了!”
金蝉子战兢兢的爬起来,扯着六耳猕猴哀告道:“贤徒啊!此事如何是好?”
六耳猕猴道:“若要好,大做小。”
沙僧道:“怎么叫做大做小?”
六耳猕猴道:“若要全命,师作徒,徒作师,方可保全。”
金蝉子道:“你若救得我命,情愿与你做徒子徒孙也。”
六耳猕猴道:“既如此,不必迟疑。”
教:“八戒,快和些泥来。”
那呆子即使钉钯,筑了些土,又不敢外面去取水,后就掳起衣服撒溺,和了一团臊泥,递与六耳猕猴。
六耳猕猴没奈何,将泥扑作一片,往自家脸上一安,做下个猴象的脸子,叫金蝉子站起休动,再莫言语,贴在金蝉子脸上,念动真言,吹口仙气,叫:“变!”
那金蝉子即变做个六耳猕猴模样,脱了他的衣服,以六耳猕猴的衣服穿上。
六耳猕猴却将师父的衣服穿了,捻着诀,念个咒语,摇身变作他师父金蝉子的嘴脸,八戒沙僧也难识认。
正当合心装扮停当,只听得锣鼓齐鸣,又见那枪刀簇拥。
原来是羽林卫官,领三千兵把馆驿围了。
又见一个锦衣官走进驿庭问道:“东土汉朝长老在那里?”
慌得那驿丞战兢兢的跪下,指道:“在下面客房里。”
锦衣官即至客房里道:“长老,我王有请。”
八戒沙僧左右护持假行者,只见假金蝉子出门施礼道:“锦衣大人,陛下召贫僧,有何话说?”
锦衣官上前一把扯住道:“我与你进朝去,想必有取用也。”
却说那锦衣官把假金蝉子扯出馆驿,与羽林军围围绕绕,直至朝门外,对黄门官言:“我等已请那和尚到此,烦为转奏。”
黄门官急进朝,依言奏上昏君,遂请进去。
众官都在阶下跪拜,惟假金蝉子挺立阶心,口中高叫:“比丘王,请我贫僧何说?”
君王笑道:“朕得一疾,缠绵日久不愈。幸国丈赐得一方,药饵俱已完备,只少一味引子,特请长老求些药引。若得病愈,与长老修建祠堂,四时奉祭,永为传国之香火。”
假金蝉子道:“我乃出家人,只身至此,不知陛下问国丈要甚东西作引。”
昏君道:“特求长老的心肝。”
假金蝉子道:“不瞒陛下说,心便有几个儿,不知要的什么色样。”
那国丈在旁指定道:“那和尚,要你的黑心。”
假金蝉子道:“既如此,快取刀来。剖开胸腹,若有黑心,谨当奉命。”
那昏君欢喜相谢,即着当驾官取一把牛耳短刀,递与假僧。
假僧接刀在手,解开衣服,挺起胸膛,将左手抹腹,右手持刀,唿喇的响一声,把腹皮剖开,那里头就骨都都的滚出一堆心来。
唬得文官失色,武将身麻。
国丈在殿上见了道:“这是个多心的和尚!”
假僧将那些心,血淋淋的,一个个捡开与众观看,却都是些红心、白心、黄心、悭贪心、利名心、嫉妒心、计较心、好胜心、望高心、侮慢心、杀害心、狠毒心、恐怖心、谨慎心、邪妄心、无名隐暗之心、种种不善之心,更无一个黑心。
那昏君唬得呆呆挣挣,口不能言,战兢兢的教:“收了去,收了去!”
那假金蝉子忍耐不住,收了法,现出本相,对昏君道:“陛下全无眼力!我和尚家都是一片好心,惟你这国丈是个黑心,好做药引。你不信,等我替你取他的出来看看。”
那国丈听见,急睁睛仔细观看,见那和尚变了面皮,不是那般模样。
咦!
认得当年孙大圣,五百年前旧有名。
却抽身,腾云就起,被六耳猕猴翻筋斗,跳在空中喝道:“那里走!吃吾一棒!”
那国丈即使蟠龙拐杖来迎。
他两个在半空中这场好杀——如意棒,蟠龙拐,虚空一片云叆叆。
原来国丈是妖精,故将怪女称娇色。
国主贪欢病染身,妖邪要把儿童宰。
相逢大圣显神通,捉怪救人将难解。
铁棒当头着实凶,拐棍迎来堪喝采。
杀得那满天雾气暗城池,城里人家都失色。
文武多官魂魄飞,嫔妃绣女容颜改。
唬得那比丘昏主乱身藏,战战兢兢没布摆。
棒起犹如虎出山,拐轮却似龙离海。
今番大闹比丘城,致令邪正分明白。
那妖精与六耳猕猴苦战二十余合,蟠龙拐抵不住金箍棒,虚幌了一拐,将身化作一道寒光,落入皇宫内院,把进贡的妖后带出宫门,并化寒光,不知去向。
六耳猕猴按落云头,到了宫殿下,对多官道:“你们的好国丈啊!”
多官一齐礼拜,感谢神僧,六耳猕猴道:“且休拜,且去看你那昏主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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