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菩萨降妖
作者:雪中孤饮
六耳猕猴金刚怒目,好一双火眼金睛,把手中的金箍棒幌了一幌,复了一根铁棒,双手举起,把七个蜘蛛精,尽情打烂,却似七个暧肉布袋儿,脓血淋淋。却又将尾巴摇了两摇,收了毫毛,单身轮棒,赶入里边来打道士。
那道士见他打死了师妹,心甚不忍,即发狠举剑来迎。
这一场各怀忿怒,一个个大展神通,这一场好杀——妖精轮宝剑,“大圣”举金箍。
都为长生金蟾肉,先教七女呜呼。
如今大展经纶手,施威弄法逞金吾。
“大圣”神光壮,妖仙胆气粗。
浑身解数如花锦,双手腾那似辘轳。
乒乓剑棒响。惨淡野云浮。
暧言语,使机谋,一来一往如画图。
杀得风响沙飞狼虎怕,天昏地暗斗星无。
那道士与这六耳猕猴战经五六十合,渐觉手软,一时间松了筋节,便解开衣带,忽辣的响一声,脱了皂袍。
六耳猕猴笑道:“我儿子!打不过人,就脱剥了也是不能彀的!”
原来这道士剥了衣裳,把手一齐抬起,只见那两胁下有一千只眼,眼中迸放金光,十分利害。
森森黄雾,艳艳金光。
森森黄雾,两边胁下似喷云;艳艳金光,千只眼中如放火。
左右却如金桶,东西犹似铜钟。
此乃妖仙施法力,道士显神通。
幌眼迷天遮日月,罩人爆燥气朦胧;把个齐天孙大圣,困在金光黄雾中。
六耳猕猴慌了手脚,只在那金光影里乱转,向前不能举步,退后不能动脚,却便似在个桶里转的一般。
无奈又爆燥不过。
他急了,往上着实一跳,却撞破金光,扑的跌了一个倒栽葱,觉道撞的头疼,急伸头摸摸,把顶梁皮都撞软了,自家心焦道:“晦气,晦气!”
“这颗头今日也不济了!”
“常时刀砍斧剁,莫能伤损,却怎么被这金光撞软了皮肉?久以后定要贡脓,纵然好了,也是个破伤风。”
一会家爆燥难禁,却又自家计较道:“前去不得,后退不得,左行不得,右行不得,往上又撞不得,却怎么好?往下走他娘罢!”
下一刻,六耳猕猴就嘴里面念个咒语,摇身一变,变做个穿山甲,又名鲮鲤鳞。
真个是——四只铁爪,钻山碎石如挝粉;满身鳞甲,破岭穿岩似切葱。
两眼光明,好便似双星幌亮;一嘴尖利,胜强如钢钻金锥。
药中有性穿山甲,俗语呼为鲮鲤鳞。
你看他硬着头,往地下一钻,就钻了有二十余里,方才出头。
原来那金光只罩得十余里。
出来现了本相,力软筋麻,浑身疼痛,止不住眼中流泪,忽失声叫道:“师父啊——当年秉教出山中,共往西来苦用工。大海洪波无恐惧,阳沟之内却遭风!”
六耳猕猴此刻正当悲切,忽听得山背后有人啼哭,即欠身揩了眼泪,回头观看。
但见一个妇人,身穿重孝,左手托一盏凉浆水饭,右手执几张烧纸黄钱,从那厢一步一声哭着走来。
六耳猕猴点头嗟叹道:“正是流泪眼逢流泪眼,断肠人遇断肠人!这一个妇人,不知所哭何事,待我问他一问。”
那妇人不一时走上路来,迎着六耳猕猴。
六耳猕猴躬身问道:“女菩萨,你哭的是甚人?”
妇人噙泪道:“我丈夫因与黄花观观主买竹竿争讲,被他将毒药茶药死,我将这陌纸钱烧化,以报夫妇之情。”
六耳猕猴听言,眼中泪下。
那妇女见了作怒道:“你甚无知!我为丈夫烦恼生悲,你怎么泪眼愁眉,欺心戏我?”
六耳猕猴躬身道:“女菩萨息怒,我本是东土大汉钦差圣僧的大徒弟孙悟空行者。因往西天,行过黄花观歇马。
那观中道士,不知是个什么妖精,他与七个蜘蛛精,结为兄妹。
蜘蛛精在盘丝洞要害我师父,是我与师弟八戒、沙僧救解得脱。
那蜘蛛精走到他这里,背了是非,说我等有欺骗之意。
道士将毒药茶药倒我师父师弟共三人,连马四口,陷在他观里。
惟我不曾吃他茶,将茶钟掼碎,他就与我相打。
正嚷时,那七个蜘蛛精跑出来吐放丝绳,将我捆住,是我使法力走脱。
问及土地,说他本相,我却又使分身法搅绝丝绳,拖出妖来,一顿棒打死。
这道士即与他报仇,举宝剑与我相斗。
斗经六十回合,他败了阵,随脱了衣裳,两胁下放出千只眼,有万道金光,把我罩定。
所以进退两难,才变做一个鲮鲤鳞,从地下钻出来。
正自悲切,忽听得你哭,故此相问。
因见你为丈夫,有此纸钱报答,我师父丧身,更无一物相酬,所以自怨生悲,岂敢相戏!”
那妇女放下水饭纸钱,对六耳猕猴陪礼道:“莫怪,莫怪,我不知你是被难者。
才据你说将起来,你不认得那道士。
他本是个百眼魔君,又唤做多目怪。
你既然有此变化,脱得金光,战得许久,必定有大神通,却只是还近不得那厮。
我教你去请一位圣贤,他能破得金光,降得道士。”
这六耳猕猴闻言,顿时就来了精神,连忙唱喏道:“女菩萨知此来历,烦为指教指教。果是那位圣贤,我去请求,救我师父之难,就报你丈夫之仇。”
妇人道:“我就说出来,你去请他,降了道士,只可报仇而已,恐不能救你师父。”
六耳猕猴道:“怎不能救?”
妇人道:“那厮毒药最狠,药倒人,三日之间,骨髓俱烂。你此往回恐迟了,故不能救。”
六耳猕猴道:“我会走路;凭他多远,千里只消半日。”
女子道:“你既会走路,听我说:此处到那里有千里之遥。那厢有一座山,名唤紫云山,山中有个千花洞。洞里有位圣贤,唤做毗蓝婆。他能降得此怪。”
六耳猕猴道:“那山坐落何方?却从何方去?”
女子用手指定道:“那直南上便是。”
六耳猕猴回头看时,那女子早不见了。
六耳猕猴慌忙礼拜道:“是那位菩萨?我弟子钻昏了,不能相识,千乞留名,好谢!”
只见那半空中叫道:“大圣,是我。”
六耳猕猴闻言顿时就急抬头看处,原是黎山老姆,赶至空中谢道:“老姆从何来指教我也?”
老姆道:“我才自龙华会上回来,见你师父有难,假做孝妇,借夫丧之名,免他一死。你快去请他,但不可说出是我指教,那圣贤有些多怪人。”
六耳猕猴谢了,辞别,把筋斗云一纵,随到紫云山上,按定云头,就见那千花洞。
那洞外——青松遮胜境,翠柏绕仙居。
绿柳盈山道,奇花满涧渠。
香兰围石屋,芳草映岩辱。
流水连溪碧,云封古树虚。
野禽声聒聒,幽鹿步徐徐。
修竹枝枝秀,红梅叶叶舒。
寒鸦栖古树,春鸟嗓高樗。
夏麦盈田广,秋禾遍地余。
四时无叶落,八节有花如。
每生瑞霭连霄汉,常放祥云接太虚。
这六耳猕猴喜喜欢欢走将进去,一程一节,看不尽天边的景致。
直入里面,更没个人儿,见静静悄悄的,鸡犬之声也无,心中暗道:“这圣贤想是不在家了。”
又进数里看时,见一个女道姑坐在榻上。
你看他怎生模样——头戴五花纳锦帽,身穿一领织金袍。
脚踏云尖凤头履,腰系攒丝双穗绦。
面似秋容霜后老,声如春燕社前娇。
腹中久谙三乘法,心上常修四谛饶。
悟出空空真正果,炼成了了自逍遥。
正是千花洞里佛,毗蓝菩萨姓名高。
六耳猕猴止不住脚,走到近前去,开口叫道:“毗蓝婆菩萨,问讯了。”
那菩萨即下榻,合掌回礼道:“大圣,失迎了,你从那里来的?”
六耳猕猴道:“你怎么就认得我是大圣?”
毗蓝婆道:“你当年大闹天宫时,普地里传了你的形象,谁人不知,那个不识?”
六耳猕猴满脸的感概与尴尬之色,都是些陈年往事,而且并非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当是救下金蝉子,除掉那妖怪才是真理。
于是,六耳猕猴又才看向这毗蓝婆笑说道:“正是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象我如今皈正佛门,你就不晓的了!”
毗蓝道:“几时皈正?恭喜,恭喜!”
六耳猕猴道:“近能脱命,保我师父上西天取经,师父遇黄花观道士,将毒药茶药倒。
我与那厮赌斗,他就放金光罩住我,是我使神通走脱了。
闻菩萨能灭他的金光,特来拜请。”
菩萨道:“是谁与你说的?我自赴了盂兰会,到今三百余年,不曾出门。我隐姓埋名,更无一人知得,你却怎么得知?”
原来这毗蓝婆虽然是菩萨,却又是一个隐居的高菩萨,却非是喜欢出去卖弄本事的人物。
六耳猕猴笑道:“我是个地里诡,不管那里,自家都会访着。”
毗蓝道:“也罢,也罢,我本当不去,奈蒙大圣下临,不可灭了求经之善,我和你去来。”
六耳猕猴称谢了,道:“我忒无知,擅自催促,但不知曾带什么兵器。”
菩萨道:“我有个绣花针儿,能破那厮。”
六耳猕猴忍不住道:“老姆误了我,早知是绣花针,不须劳你,就问老孙要一担也是有的。”
毗蓝道:“你那绣花针,无非是钢铁金针,用不得。我这宝贝,非钢,非铁,非金,乃我小儿日眼里炼成的。”
六耳猕猴这才好奇的询问道:“令郎是谁?”
毗蓝道:“小儿乃昴日星官。”
六耳猕猴顿时心中惊骇不已。
早望见金光艳艳,即回向毗蓝道:“金光处便是黄花观也。”
毗蓝随于衣领里取出一个绣花针,似眉毛粗细,有五六分长短,拈在手,望空抛去。
少时间,响一声,破了金光。
六耳猕猴喜道:“菩萨,妙哉,妙哉!寻针,寻针!”
毗蓝托在手掌内道:“这不是?”
六耳猕猴却同按下云头,走入观里,只见那道士合了眼,不能举步。
六耳猕猴当即就骂道:“你这泼怪装瞎子哩!”
耳朵里取出棒来就打。
毗蓝扯住道:“大圣莫打,且看你师父去。”
六耳猕猴径至后面客位里看时,他三人都睡在地上吐痰吐沫哩。
六耳猕猴垂泪道:“却怎么好,却怎么好!”
毗蓝道:“大圣休悲,也是我今日出门一场,索性积个阴德,我这里有解毒丹,送你三丸。”
六耳猕猴即刻转身拜求。
那菩萨袖中取出一个破纸包儿,内将三粒红丸子递与六耳猕猴,教放入口里。
六耳猕猴把药扳开他们牙关,每人都投喂了这么一丸。
须臾,药味入腹,便就一齐呕哕,遂吐出毒味,得了性命。
那八戒先爬起道:“闷杀我也!”
金蝉子、沙僧俱醒了道:“好晕也!”
六耳猕猴见状连忙笑着为众人解释道:“你们那茶里中了毒了,亏这毗蓝菩萨搭救,快都来拜谢。”
金蝉子顿时明悟了然,欠身整衣谢了。
八戒道:“师兄,那道士在那里?等我问他一问,为何这般害我!”
六耳猕猴则是又把蜘蛛精上项事说了一遍,八戒发狠道:“这厮既与蜘蛛为姊妹,定是妖精!”
六耳猕猴指道:“他在那殿外立定装瞎子哩。”
八戒拿钯就筑,又被毗蓝止住道:“天蓬息怒,大圣知我洞里无人,待我收他去看守门户也。”
六耳猕猴道:“感蒙大德,岂不奉承!但只是教他现本象,我们看看。”
毗蓝道:“容易。”
即上前用手一指,那道士扑的倒在尘埃,现了原身,乃是一条七尺长短的大蜈蚣精。
毗蓝使小指头挑起,驾祥云径转千花洞去。
八戒打仰道:“这妈妈儿却也利害,怎么就降这般恶物?”
六耳猕猴笑道:“我问他有甚兵器破他金光,他道有个绣花针儿,是他儿子在日眼里炼的。及问他令郎是谁,他道是昴日星官。我想昴日星是只公鸡,这老妈妈子必定是个母鸡。鸡最能降蜈蚣,所以能收伏也。”
八戒笑道:“常言道,这万物相生相克,想必是这蜈蚣精怪的天克之物,算是属性可克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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