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庙宇遇妖
作者:雪中孤饮
这一日。
天降大雪,师徒四众冒着漫天的风雪与寒气艰难在山道上面前行。
寒风嘶嘶,行过那巅峰峻岭,远望见山凹中有楼台高耸,清幽房舍。
金蝉子骑在白龙马上欣然道:“徒弟啊,咱们这行走了也不少日子了。
眼看这天气越发的严寒,山路陡峭险峻,路途当中也没有怎么遇到过什么人家,而今遇到了这人家倒是幸运。
幸得那山凹里有楼台房舍,断乎是庄户人家,庵观寺院,且去化些斋饭,吃了再走。”
六耳猕猴闻言,急睁开自己的眼睛去看。
只见那壁厢凶云隐隐,恶气纷纷,回首对金蝉子说道:“师父,那厢不是什么好的去处,应该是妖魔居住的地方,若是过去,恐怕师父又要被这妖怪给抓走了。”
金蝉子则是含笑道:“见有楼台亭宇,如何不是好去处?便是遇到了妖魔也应该是菩萨们安排下来的劫难,且都是要渡劫的,走过去看看吧!若是真的遇到了妖魔,被那妖魔抓走了,也不算是什么事情。”
六耳猕猴笑道:“师父啊,看来你也是习惯了这日子了。”
金蝉子叹息道:“西天取经,九九八十一难,少了一难都是不行的,你我却是不能够躲避的。今日躲过去了,来日就未必能够躲得过去,恐怕又要多出许多的麻烦来。”
六耳猕猴点点头道:“师父名爵,且请下马,就在这平处坐下,待我别处化些斋来你吃。”
金蝉子依言下马。
八戒采定缰绳,沙僧放下行李,即去解开包裹,取出钵盂,递与六耳猕猴。
六耳猕猴接过手中的钵盂在手,吩咐沙僧道:“贤弟,却不可前进,好生保护师父稳坐于此,待我化斋回来,再往西去。”
沙僧领诺。
六耳猕猴又向三藏道:“师父,这去处少吉多凶,切莫要动身别往,老孙化斋去也。”
金蝉子仔细看了一眼六耳猕猴,叮嘱道:“不必多言,但要你快去快来,我在这里等你。”
六耳猕猴转身欲行,却又回来道:“师父,我知你没甚坐性,我与你个安身法儿。”
即取金箍棒,幌了一幌,将那平地下周围画了一道圈子,请金蝉子坐在中间,着八戒、沙僧侍立左右,把马与行李都放在近身,对金蝉子合掌道:“老孙画的这圈,强似那铜墙铁壁,凭他什么虎豹狼虫,妖魔鬼怪,俱莫敢近。
但只不许你们走出圈外,只在中间稳坐,保你无虞;但若出了圈儿,定遭毒手。
千万千万!至嘱至嘱!”
金蝉子依言,师徒俱端然坐下。
六耳猕猴才起云头,寻庄化斋,一直南行,忽见那古树参天,乃一村庄舍。
按下云头,仔细观看,但只见——
雪欺衰柳,冰结方塘。
疏疏修竹摇青,郁郁乔松凝翠。
几间茅屋半装银,一座小桥斜砌粉。
篱边微吐水仙花,檐下长垂冰冻箸。
飒飒寒风送异香,雪漫不见梅开处。
六耳猕猴随步观看庄景,只听得呀的一声,柴扉响处,走出一个老者,手拖藜杖,头顶羊裘,身穿破衲,足踏蒲鞋,拄着杖,仰身朝天道:“西北风起,明日晴了。”
说不了,后边跑出一个哈巴狗儿来,望着六耳猕猴,汪汪的乱吠。
老者却才转过头来,看见行者捧着钵盂,打个问讯道:“老施主,我和尚是东土大汉钦差上西天拜佛求经者,适路过宝方,我师父腹中饥馁,特造尊府募化一斋。”
老者闻言,点头顿杖道:“长老,你且休化斋,你走错路了。”
六耳猕猴道:“不错。”
老者道:“往西天大路,在那直北下,此间到那里有千里之遥,还不去找大路而行?”
六耳猕猴笑道:“正是直北下,我师父现在大路上端坐,等我化斋哩。”
那老者道:“这和尚胡说了。你师父在大路上等你化斋,似这千里之遥,就会走路,也须得六七日,走回去又要六七日,却不饿坏他也?”
六耳猕猴笑道:“不瞒老施主说,我才然离了师父,还不上一盏热茶之时,却就走到此处。如今化了斋,还要趁去作午斋哩。”
老者见说,心中害怕道:“这和尚是鬼,是鬼!”
急抽身往里就走。
六耳猕猴一把扯住道:“施主那里去?有斋快化些儿。”
老者道:“不方便,不方便!别转一家儿罢!”
六耳猕猴道:“你这施主,好不会事!你说我离此有千里之遥,若再转一家,却不又有千里?真是饿杀我师父也。”
那老者道:“实不瞒你说,我家老小六七口,才淘了三升米下锅,还未曾煮熟。你且到别处去转转再来。”
六耳猕猴道:“古人云,走三家不如坐一家。我贫僧在此等一等罢。”
那老者见缠得紧,恼了,举藜杖就打。
六耳猕猴公然不惧,被他照光头上打了七八下,只当与他拂痒。
那老者道:“这是个撞头的和尚!”
六耳猕猴笑道:“老官儿,凭你怎么打,只要记得杖数明白,一杖一升米,慢慢量来。”
那老者闻言,急丢了藜杖,跑进去把门关了,只嚷:“有鬼,有鬼!”
慌得那一家儿战战兢兢,把前后门俱关上。
六耳猕猴见他关了门,心中暗想:“这老贼才说淘米下锅,不知是虚是实。
常言道,道化贤良释化愚。
且等老孙进去看看。”
下一刻,就只见到这六耳猕猴手中捻着诀,使个隐身遁法,径走入厨中看处,果然那锅里气腾腾的,煮了半锅干饭。
就把钵盂往里一桠,满满的桠了一钵盂,即驾云回转不题。
却说这金蝉子坐在六耳猕猴划出来的圈子里,等待多时。
不见六耳猕猴回来,欠身怅望道:“这猴子往那里化斋去了?”
八戒在旁笑道:“知他往那里耍子去来!化什么斋,却教我们在此坐牢!”
金蝉子道:“怎么谓之坐牢?”
八戒道:“师父,你原来不知。古人划地为牢,他将棍子划了圈儿,强似铁壁铜墙,假如有虎狼妖兽来时,如何挡得他住?只好白白的送与他吃罢子。”
金蝉子道:“悟能,凭你怎么处治?”
八戒道:“此间又不藏风,又不避冷,若依老猪,只该顺着路,往西且行。师兄化了斋,驾了云,必然来快,让他赶来。如有斋,吃了再走。如今坐了这一会,老大脚冷!”
金蝉子闻此言,就琢磨了一番后,也觉得应该给妖魔机会的。
若是一直躲在这里不出去,如何能够让妖怪给抓走,渡劫成功?
遂依了这呆子,一齐出了圈外。
沙僧牵了马,八戒担了担,那长老顺路步行前进,不一时,到了那楼阁之所,原来是坐北向南之家。
门外八字粉墙,有一座倒垂莲升斗门楼,都是五色装的,那门儿半开半掩。
八戒就把马拴在门枕石鼓上,沙僧歇了担子,金蝉子则是脸色从容,坐于门限之上。
八戒道:“师父,这所在想是公侯之宅,相辅之家。前门外无人,想必都在里面烘火。你们坐着,让我进去看看。”
金蝉子吩咐道:“仔细耶!莫要冲撞了人家。”
呆子道:“我晓得,自从归正禅门,这一向也学了些礼数,不比那村莽之夫也。”
那呆子把钉钯撒在腰里,整一整青锦直裰,斯斯文文,走入门里,只见是三间大厅,帘栊高控,静悄悄全无人迹,也无桌椅家火。
转过屏门,往里又走,乃是一座穿堂,堂后有一座大楼,楼上窗格半开,隐隐见一顶黄绫帐幔。
呆子道:“想是有人怕冷,还睡哩。”
他也不分内外,拽步走上楼来,用手掀开看时,把呆子唬了一个惣踵。
原来那帐里象牙床上,白媸媸的一堆骸骨,骷髅有巴斗大,腿挺骨有四五尺长。
呆子定了性,止不住腮边泪落,对骷髅点头叹云:
你不知是——
那代那朝元帅体,何邦何国大将军。
当时豪杰争强胜,今日凄凉露骨筋。
不见妻儿来侍奉,那逢士卒把香焚?
谩观这等真堪叹,可惜兴王霸业人。
八戒正才感叹,只见那帐幔后有火光一幌。
呆子道:“想是有侍奉香火之人在后面哩。”
急转步过帐观看,却是穿楼的窗扇透光。
那壁厢有一张彩漆的桌子,桌子上乱搭着几件锦绣绵衣。
呆子提起来看时,却是三件纳锦背心儿。
看见这东西,八戒立刻就明白这东西的来头与用法,他是何等身份这等雕虫小技,如何能够看不破?只是应了这九九八十一难,故作不知而已。
就如同金蝉子现在装糊涂一样,八戒他们也是装糊涂的高手。
西天取经,这应该就是其中一难了。
当即他也不管好歹,拿下楼来,出厅房,径到门外道:“师父,这里全没人烟,是一所亡灵之宅。
老猪走进里面,直至高楼之上,黄绫帐内,有一堆骸骨。
串楼旁有三件纳锦的背心,被我拿来了,也是我们一程儿造化,此时天气寒冷,正当用处。
师父,且脱了褊衫,把他且穿在底下,受用受用,免得吃冷。”
金蝉子摇了摇头道:“不可,不可!律云:公取窃取皆为盗。
倘或有人知觉,赶上我们,到了当官,断然是一个窃盗之罪。
还不送进去与他搭在原处!
我们在此避风坐一坐,等悟空来时走路,出家人不要这等爱小。”
八戒道:“四顾无人,虽鸡犬亦不知之,但只我们知道,谁人告我?有何证见?就如拾到的一般,那里论什么公取窃取也!”
金蝉子道:“你胡做啊!虽是人不知之,天何盖焉!玄帝垂训云,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趁早送去还他,莫爱非礼之物。”
那呆子莫想肯听,对金蝉子笑道:“师父啊,我自为人,也穿了几件背心,不曾见这等纳锦的。你不穿,且待老猪穿一穿,试试新,晤晤脊背。等师兄来,脱了还他走路。”
沙僧道:“既如此说,我也穿一件儿。”
两个齐脱了上盖直裰,将背心套上。
才紧带子,不知怎么立站不稳,扑的一跌。
原来这背心儿赛过绑缚手,霎时间,把他两个背剪手贴心捆了。
慌得个金蝉子跌足报怨,急忙上前来解,那里便解得开?
三个人在那里吆喝之声不绝,却早惊动了魔头也。
话说那座楼房果是妖精点化的,终日在此拿人。
他在洞里正坐,忽闻得怨恨之声,急出门来看,果见捆住几个人了。
妖魔即唤小妖,同到那厢,收了楼台房屋之形,把金蝉子搀住,牵了白马,挑了行李,将八戒、沙僧一齐捉到洞里。
老妖魔登台高坐,众小妖把金蝉子推近台边,跪伏于地。
妖魔问道:“你是那方和尚?怎么这般胆大,白日里偷盗我的衣服?”
金蝉子滴泪告曰:“贫僧是东土大汉钦差往西天取经的,因腹中饥馁,着大徒弟去化斋未回,不曾依得他的言语,误撞仙庭避风。不期我这两个徒弟爱小,拿出这衣物,贫僧决不敢坏心,当教送还本处。
他不听吾言,要穿此晤晤脊背,不料中了大王机会,把贫僧拿来。
万望慈悯,留我残生,求取真经,永注大王恩情,回东土千古传扬也!”
那妖魔笑道:“我这里常听得人言:有人吃了金蝉子身上的一块肉,发白还黑,齿落更生,幸今日不请自来,还指望饶你哩!你那大徒弟叫做什么名字?往何方化斋?”
八戒闻言,即开口称扬道:“我师兄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齐天大圣孙悟空也。”
那妖魔听说是齐天大圣孙悟空,老大有些悚惧,口内不言,心中暗想道:“久闻那厮神通广大,如今不期而会。”
教:“小的们,把这金蝉子给捆了,将那两个解下宝贝,换两条绳子也捆了。且抬在后边,待我拿住他大徒弟,一发刷洗,却好凑笼蒸吃。”
众小妖答应一声,把三人一齐捆了,抬在后边,将白马拴在槽头,行李挑在屋里。
众妖都磨兵器,准备擒拿六耳猕猴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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