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真假国王

作者:雪中孤饮
  等会儿修改。
  六耳猕猴见到这老僧官打算关门,连忙就赶了上去,扑的打破门扇,道:“赶紧的打扫出几间能休息的屋子出来,俺们师兄弟与师父要睡觉!”
  僧官躲在房里,却是迟迟不敢答话,只对那道人说:“那妖魔看着都吓人,还是赶紧与了他,免得他来找我们的麻烦。”
  这僧官也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主儿,而今见到六耳猕猴如此凶神恶煞的模样时,顿时就不敢似对待三藏那般作为。
  毕竟,人类就是如此,因为你是好人,身上没有毛刺,所以你就该死,就该欺负你。
  人善被人欺啊!
  道人说:“师父,我刚才也是被那妖魔给吓破胆了。”
  那僧官战索索的高叫道:“那借宿的长老,快里面来吧,我愿意借宿给你。”
  正常人在见到了妖魔之后,怎么可能有胆魄拒绝妖魔的请求。
  六耳猕猴将棍子变得盆来粗细,直壁壁的竖在天井里,道:“和尚,你可莫要与俺老孙耍什么花招,不然的话今日必定活劈了你!”
  僧官则是微笑道:“万是不敢的。”
  道人说:“是啊,我们是不敢的。”
  僧官道:“你可请外面的师兄弟们进来,我们立刻给你们收拾几件屋子,来供养你们今夜留宿用。”
  六耳猕猴就点点头,连忙将三藏等人喊了进来。
  八戒听闻六耳猕猴的话语,连忙就走了进来,看向里面的众人,道:“早如此作为,何必要闹这一趟呢?!师父啊!看来这好人还是做不得的,若是咱们是好人,只怕今日就没个地方居住了。”
  三藏虽然心里面不太同意六耳猕猴的做法,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感觉是真的舒服。
  那道人没奈何,舍了性命,不敢撞门,从后边狗洞里钻将出去,径到正殿上,东边打鼓,西边撞钟。
  钟鼓一齐响处,惊动了两廊大小僧众,上殿问道:“这早还下晚哩,撞钟打鼓做甚?”
  道人说:“快换衣服,随老师父排班,出山门外迎接汉朝来的老爷。”
  那众和尚,真个齐齐整整,摆班出门迎接。
  有的披了袈裟,有的着了褊衫,无的穿着个一口钟直裰,十分穷的,没有长衣服,就把腰裙接起两条披在身上。
  六耳猕猴看见寺庙里面的众人都出来了,连忙问道:“和尚,你穿的是什么衣服?”
  和尚见他丑恶,道:“爷爷,不要打,等我说。这是我们城中化的布,此间没有裁缝,是自家做的个一裹穷。”
  六耳猕猴闻言却是心中暗笑,押着众僧,出山门下跪下。
  那僧官磕头高叫道:“汉老爷,请方丈里坐。”
  八戒看见道:“师父老大不济事,你进去时,泪汪汪,嘴上挂得油瓶。师兄怎么就有此獐智,教他们磕头来接?”
  三藏道:“你这个呆子,好不晓礼!常言道,鬼也怕恶人哩。”
  三藏见他们磕头礼拜,甚是不过意,上前叫:“列位请起。”
  众僧叩头道:“老爷,若和你徒弟说声方便,不动扛子,就跪一个月也罢。”
  三藏叫:“悟空,莫要打他。”
  六耳猕猴却是摇了摇头,摆手笑道:“不曾打。若打,这会已打断了根矣。”
  那些和尚却才起身,牵马的牵马,挑担的挑担,抬着三藏,驮着八戒,挽着沙僧,一齐都进山门里去,却到后面方丈中,依叙坐下。
  众僧却又礼拜,三藏道:“院主请起,再不必行礼,作践贫僧,我和你都是佛门弟子。”
  僧官道:“老爷是上国钦差,小和尚有失迎接。今到荒山,奈何俗眼不识尊仪,与老爷邂逅相逢。动问老爷,一路上是吃素?是吃荤?我们好去办饭。”
  三藏道:“吃素。”
  僧官道:“徒弟,这个爷爷好的吃荤。”
  六耳猕猴则是点头笑道:“我们也吃素,都是胎里素。”
  那和尚道:“爷爷呀,这等凶汉也吃素!”
  有一个胆量大的和尚,近前又问:“老爷既然吃素,煮多少米的饭方够吃?”
  八戒道:“小家子和尚!问什么!一家煮上一石米。”
  那和尚都慌了,便去刷洗锅灶,各房中安排茶饭,高掌明灯,调开桌椅,管待三藏。
  师徒们都吃罢了晚斋,众僧收拾了家火。
  三藏称谢道:“老院主,打搅宝山了。”
  僧官道:“不敢不敢,怠慢怠慢。”
  三藏道:“我师徒却在那里安歇?”
  僧官道:“老爷不要忙,小和尚自有区处。”
  叫道人:“那壁厢有几个人听使令的?”
  道人说:“师父,有。”
  僧官吩咐道:“你们着两个去安排草料,与汉老爷喂马;着几个去前面把那三间禅堂,打扫干净,铺设床帐,快请老爷安歇。”
  那些道人听命,各各整顿齐备,却来请汉老爷安寝。
  他师徒们牵马挑担出方丈,径至禅堂门首看处,只见那里面灯火光明,两梢间铺着四张藤屉床。
  六耳猕猴见了,唤那办草料的道人,将草料抬来,放在禅堂里面,拴下白马,教道人都出去。
  三藏坐在中间,灯下两班儿立五百个和尚,都伺候着,不敢侧离。
  三藏欠身道:“列位请回,贫僧好自在安寝也。”
  众僧决不敢退。
  僧官上前吩咐大众:“伏侍老爷安置了再回。”
  三藏道:“即此就是安置了,都就请回。”
  众人却才敢散去讫。
  三藏举步出门小解,只见明月当天,叫:“徒弟。”
  六耳猕猴、八戒,沙僧都出来侍立。
  因感这月清光皎洁,玉宇深沉,真是一轮高照,大地分明,对月怀归,口占一首古风长篇。
  诗云:
  皓魄当空宝镜悬,山河摇影十分全。
  琼楼玉宇清光满,冰鉴银盘爽气旋。
  万里此时同皎洁,一年今夜最明鲜。
  浑如霜饼离沧海,却似冰轮挂碧天。
  别馆寒窗孤客闷,山村野店老翁眠。
  乍临汉苑惊秋鬓,才到秦楼促晚奁。
  庾亮有诗传晋史,袁宏不寐泛江船。
  光浮杯面寒无力,清映庭中健有仙。
  处处窗轩吟白雪,家家院宇弄冰弦。
  今宵静玩来山寺,何日相同返故园?”
  六耳猕猴闻言立刻就知道三藏的心意,连忙走上近前答曰:“师父啊,你只知月色光华,心怀故里,更不知月中之意,乃先天法象之规绳也。
  月至三十日,阳魂之金散尽,阴魄之水盈轮,故纯黑而无光,乃曰晦。
  此时与日相交,在晦朔两日之间,感阳光而有孕。
  至初三日一阳现,初八日二阳生,魄中魂半,其平如绳,故曰上弦。
  至今十五日,三阳备足,是以团圆,故曰望。
  至十六日一阴生,二十二日二阴生,此时魂中魄半,其平如绳,故曰下弦。
  至三十日三阴备足,亦当晦。
  此乃先天采炼之意。
  我等若能温养二八,九九成功,那时节,见佛容易,返故田亦易也。”
  诗曰:前弦之后后弦前,药味平平气象全。
  采得归来炉里炼,志心功果即西天。
  那长老听说,一时解悟,明彻真言,满心欢喜,称谢了悟空。
  沙僧在旁笑道:“师兄此言虽当,只说的是弦前属阳,弦后属阴,阴中阳半,得水之金;
  更不道:
  水火相搀各有缘,全凭土母配如然。
  三家同会无争竞,水在长江月在天。”
  那长老闻得,亦开茅塞。
  正是理明一窍通千窍,说破无生即是仙。八戒上前扯住长老道:“师父,莫听乱讲,误了睡觉。
  这月啊:
  缺之不久又团圆,似我生来不十全。
  吃饭嫌我肚子大,拿碗又说有粘涎。
  他都伶俐修来福,我自痴愚积下缘。
  我说你取经还满三途业,摆尾摇头直上天!
  三藏道:“也罢,徒弟们走路辛苦,先去睡下,等我把这卷经来念一念。”
  六耳猕猴道:“师父差了,你自幼出家,做了和尚,小时的经文,那本不熟?却又领了汉王旨意,上西天见佛,求取大乘真典。如今功未完成,佛未得见,经未曾取,你念的是那卷经儿?”
  三藏道:“我自出长安,朝朝跋涉,日日奔波,小时的经文恐怕生了。幸今夜得闲,等我温习温习。”
  六耳猕猴道:“既这等说,我们先去睡也。”
  他三人各往一张藤床上睡下。
  长老掩上禅堂门,高剔银缸,铺开经本,默默看念。
  正是那:楼头初鼓人烟静,野浦渔舟火灭时。
  却说三藏坐于宝林寺禅堂中,灯下念一会《梁皇水忏》,看一会《孔雀真经》,只坐到三更时候,却才把经本包在囊里,正欲起身去睡,只听得门外扑剌剌一声响亮,淅零零刮阵狂风。
  那长老恐吹灭了灯,慌忙将褊衫袖子遮住,又见那灯或明或暗,便觉有些心惊胆战。
  此时又困倦上来,伏在经案上盹睡,虽是合眼朦胧,却还心中明白,耳内嘤嘤听着那窗外阴风飒飒。
  好风,真个那——淅淅潇潇,飘飘荡荡。
  淅淅潇潇飞落叶,飘飘荡荡卷浮云。
  满天星斗皆昏昧,遍地尘沙尽洒纷。
  一阵家猛,一阵家纯。
  纯时松竹敲清韵,猛处江湖波浪浑。
  刮得那山鸟难栖声哽哽,海鱼不定跳喷喷。
  东西馆阁门窗脱,前后房廊神鬼仓。
  佛殿花瓶吹堕地,琉璃摇落慧灯昏。
  香炉尚倒香灰迸,烛架歪斜烛焰横。
  幢幡宝盖都摇拆,钟鼓楼台撼动根。
  那长老昏梦中听着风声一时过处,又闻得禅堂外,隐隐的叫一声:“师父!”
  忽抬头梦中观看,门外站着一条汉子,浑身上下,水淋淋的,眼中垂泪,口里不住叫:“师父,师父!”
  三藏欠身道:“你莫是魍魉妖魅,神怪邪魔,至夜深时来此戏我?我却不是那贪欲贪嗔之类。我本是个光明正大之僧,奉东土大汉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者。我手下有三个徒弟,都是降龙伏虎之英豪,扫怪除魔之壮士。他若见了你,碎尸粉骨,化作微尘。此是我大慈悲之意,方便之心。你趁早儿潜身远遁,莫上我的禅门来。”
  那人倚定禅堂道:“师父,我不是妖魔鬼怪,亦不是魍魉邪神。”
  三藏道:“你既不是此类,却深夜来此何为?”
  那人道:“师父,你舍眼看我一看。”
  长老果仔细定睛看处,呀!只见他——头戴一顶冲天冠,腰束一条碧玉带,身穿一领飞龙舞凤赭黄袍,足踏一双云头绣口无忧履,手执一柄列斗罗星白玉圭。
  面如东岳长生帝,形似文昌开化君。
  三藏见了,大惊失色,急躬身厉声高叫道:“是那一朝陛下?请坐。”
  用手忙搀,扑了个空虚,回身坐定。
  再看处,还是那个人。
  长老便问:“陛下,你是那里皇王?何邦帝主?想必是国土不宁,谗臣欺虐,半夜逃生至此。有何话说,说与我听。”
  这人才泪滴腮边谈旧事,愁攒眉上诉前因,道:“师父啊,我家住在正西,离此只有四十里远近。那厢有座城池,便是兴基之处。”
  三藏道:“叫做什么地名?”
  那人道:“不瞒师父说,便是朕当时创立家邦,改号乌鸡国。”
  三藏道:“陛下这等惊慌,却因甚事至此?”
  那人道:“师父啊,我这里五年前,天年干旱,草子不生,民皆饥死,甚是伤情。”
  三藏闻言,点头叹道:“陛下啊,古人云,国正天心顺。
  想必是你不慈恤万民,既遭荒歉,怎么就躲离城郭?
  且去开了仓库,赈济黎民;悔过前非,重兴今善,放赦了那枉法冤人。
  自然天心和合,雨顺风调。”
  那人道:“我国中仓禀空虚,钱粮尽绝,文武两班停俸禄,寡人膳食亦无荤。
  仿效禹王治水,与万民同受甘苦,沐浴斋戒,昼夜焚香祈祷。
  如此三年,只干得河枯井涸。正都在危急之处,忽然锺南山来了一个全真,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
  先见我文武多官,后来见朕,当即请他登坛祈祷,果然有应,只见令牌响处,顷刻间大雨滂沱。
  寡人只望三尺雨足矣,他说久旱不能润泽,又多下了二寸。
  朕见他如此尚义,就与他八拜为交,以兄弟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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