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高老庄
作者:雪中孤饮
翌日。
三藏与六耳猕猴就离开了这观音禅寺,向下一站赶去。
就在他们离去之后不久,大汉皇帝就开始西征之路,积极准备对西方世界的征服。
大军开拔,人山人海。
凡人之间的交锋从来都只在刀兵与大炮的范围之内进行。
随着大汉朝廷的大军杀来,这观音禅寺所在的地方,要不了多久就会归于大汉天下的版图。
至于这山林里面的精怪妖魔自有修仙者出面对付。
凡人的归凡人,修行者归修行者。
就这样三藏与六耳猕猴在前面开路,而大汉朝廷则是在后边捡便宜。
一路上的妖魔都被六耳猕猴肃清,只怕短时间之内,根本就难以出现什么成气候的妖魔来。
只因为现在的天地环境对于修炼者来说,愈发的恶劣,野外的天地资源愈发的稀少。
即便是掌握了修炼法门,恐怕也难以修出什么门道来。
所以,现阶段的修仙世界出现了绝对化的断层,强大的很强大,弱小的很弱小,青黄不接。
困在人间的修仙者在得知了大汉朝廷欲要西扩的事情后,不少人出关加入朝廷的大军,想要去西方走走看看,看看能否从西方修行世界捞取什么好处来。
一时间,大汉朝廷所处的南瞻部洲,浩劫动荡,掀起兵戈。
刀枪法术,火药大炮,好一个赛博修仙世界。
这样的世界,莫说是对于人生苦短的凡人来说,是一种滔天巨变,就算是对于整个神仙世界来说,亦可称作是了不得的恐怖与骇人。
而对于这一切三藏则是一无所知。
或许等三藏抵达灵山之日,便是大汉朝廷马踏灵山之时。
三藏与六耳猕猴行了五七日的荒芜山道,路途崎岖不平,充斥着艰难险阻。
忽有一日天色将晚,远远的望见一村人家。
三藏道:“悟空,你看那壁厢有座山庄相近,我们去告宿一宵,明日再行如何?”
六耳猕猴道:“且等老孙去看看吉凶,再作区处。”
那师父挽住丝缰,这行者定睛观看,真个是:竹篱密密,茅屋重重。
参天野树迎门,曲水溪桥映户。
道旁杨柳绿依依,园内花开香馥馥。
此时那夕照沉西,处处山林喧鸟雀;晚烟出爨,条条道径转牛羊。
又见那食饱鸡豚眠屋角,醉酣邻叟唱歌来。
六耳猕猴看罢道:“师父请行。定是一村好人家,正可借宿。”
那长老催动白马,早到街衢之口。
又见一个少年,头裹绵布,身穿蓝袄,持伞背包,敛裈扎裤,脚踏着一双三耳草鞋,雄赳赳的,出街忙走。
六耳猕猴顺手一把扯住道:“那里去?我问你一个信儿:此间是什么地方?”
那个人只管苦挣,口里嚷道:“我庄上没人?只是我好问信!”
六耳猕猴陪着笑道:“施主莫恼。
‘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你就与我说说地名何害?
我也可解得你的烦恼。”
那人挣不脱手,气得乱跳道:“蹭蹬!蹭蹬!家长的屈气受不了,又撞着这个光头,受他的清气!”
六耳猕猴道:“你有本事,劈开我的手,你便就去了也罢。”
那人左扭右扭,那里扭得动,却似一把铁钤钳住一般,气得他丢了包袱,撇了伞,两只手,雨点似来抓六耳猕猴。
六耳猕猴把一只手扶着行李,一只手抵住那人,凭他怎么支吾,只是不能抓着。
六耳猕猴愈加不放,急得爆燥如雷。
三藏道:“悟空,那里不有人来了?你再问那人就是,只管扯住他怎的?放他去罢。”
六耳猕猴笑道:“师父不知。若是问了别人没趣,须是问他,才有买卖。”
那人被六耳猕猴扯住不放,只得说出道:“此处乃是乌斯藏国界之地,唤做高老庄。一庄人家有大半姓高,故此唤做高老庄。你放了我去罢。”
六耳猕猴又道:“你这样行装,不是个走近路的。你实与我说,你要往那里去,端的所干何事,我才放你。”
这人无奈,只得以实情告诉道:“我是高太公的家人,名叫高才。我那太公有个老女儿,年方二十岁,更不曾配人,三年前被一个妖精占了。
那妖整做了这三年女婿。
我太公不悦,说道:‘女儿招了妖精,不是长法:一则败坏家门,二则没个亲家来往。’
一向要退这妖精。
那妖精那里肯退,转把女儿关在他后宅,将有半年,再不放出与家内人相见。
我太公与了我几两银子,教我寻访法师,拿那妖怪。
我这些时不曾住脚,前前后后,请了有三四个人,都是不济的和尚,脓包的道士,降不得那妖精。
刚才骂了我一场,说我不会干事,又与了我五钱银子做盘缠,教我再去请好法师降他。
不期撞着你这个纥刺星扯住,误了我走路,故此里外受气,我无奈,才与你叫喊。
不想你又有些拿法。
我挣不过你,所以说此实情。
你放我去罢。”
六耳猕猴道:“你的造化,我有营生。这才是凑四合六的勾当。
你也不须远行,莫要花费了银子。
我们不是那不济的和尚,脓包的道士,其实有些手段,惯会拿妖。
这正是‘一来照顾郎中,二来又医得眼好。’
烦你回去上复你那家主,说我们是东土驾下差来的御弟圣僧,往西天拜佛求经者,善能降妖缚怪。”
高才道:“你莫误了我。我是一肚子气的人,你错哄了我,没甚手段,拿不住那妖精,却不又带累我来受气?”
六耳猕猴行者道:“管教不误了你。你引我到你家门首去来。”
那人也无计奈何,真个提着包袱,拿了伞,转步回身,领他师徒到于门首道:“二位长老,你且在马台上略坐坐,等我进去报主人知道。”
六耳猕猴才放了手,落担牵马,师徒们坐立门旁等候。
那高才入了大门,径往中堂上走,可可的撞见高太公。
太公骂道:“你那个蛮皮畜生,怎么不去寻人,又回来做甚?”
高才放下包伞道:“上告主人公得知,小人才行出街口,忽撞见两个和尚:一个骑马,一个挑担。
他扯住我不放,问我那里去。
我再三不曾与他说及,他缠得没奈何,不得脱手,遂将主人公的事情,一一说与他知。
他却十分欢喜,要与我们拿那妖怪哩。”
高老道:“是那里来的?”
高才道:“他说是东土驾下差来的御弟圣僧,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
太公道:“既是远来的和尚,怕不真有些手段。他如今在那里?”
高才道:“现在门外等候。”
那太公即忙换了衣服,与高才出来迎接,叫声“长老”。
三藏听见,急转身,早已到了面前。
那老者戴一顶乌绫巾,穿一领葱白蜀锦衣,踏一双糙米皮的犊子靴,系一条黑绿绦子,出来笑语相迎,便叫:“二位长老,作揖了。”
三藏还了礼,行者站着不动。那老者见他相貌凶丑,便就不敢与他作揖。
六耳猕猴道:“怎么不唱老孙喏?”
那老儿有几分害怕,叫高才道:“你这小厮却不弄杀我也?家里现有一个丑头怪脑的女婿打发不开,怎么又引这个雷公来害我?”
六耳猕猴道:“老高,你空长了许大年纪,还不省事!若专以相貌取人,干净错了。我老孙丑自丑,却有些本事。替你家擒得妖精,捉得鬼魅,拿住你那女婿,还了你女儿,便是好事,何必谆谆以相貌为言!”
太公见说,战兢兢的,只得强打精神,叫声“请进”。
这六耳猕猴见请,才牵了白马,教高才挑着行李,与三藏进去。
他也不管好歹,就把马拴在敞厅柱上,扯过一张退光漆交椅,叫三藏坐下。
他又扯过一张椅子,坐在旁边。
那高老道:“这个小长老,倒也家怀。”
六耳猕猴道:“你若肯留我住得半年,还家怀哩。”
坐定,高老问道:“适间小价说,二位长老是东土来的?”
三藏道:“便是。贫僧奉朝命往西天拜佛求经,因过宝庄,特借一宿,明日早行。”
高老道:“二位原是借宿的,怎么说会拿怪?”
六耳猕猴道:“因是借宿,顺便拿几个妖怪儿耍耍的。动问府上有多少妖怪?”
高老道:“天那!还吃得有多少哩!只这一个怪女婿,也被他磨慌了!”
六耳猕猴道:“你把那妖怪的始末,有多大手段,从头儿说说我听,我好替你拿他。”
高老道:“我们这庄上,自古至今,也不晓得有什么鬼祟魍魉,邪魔作耗。
只是老拙不幸,不曾有子,止生三个女儿:大的唤名香兰,第二的名玉兰,第三的名翠兰。
那两个从小儿配与本庄人家,止有小的个,要招个女婿,指望他与我同家过活,做个养老女婿,撑门抵户,做活当差。
不期三年前,有一个汉子,模样儿倒也精致,他说是福陵山上人家,姓猪,上无父母,下无兄弟,愿与人家做个女婿。
我老拙见是这般一个无根无绊的人,就招了他。
一进门时,倒也勤谨:耕田耙地,不用牛具;收割田禾,不用刀杖。
昏去明来,其实也好;只是一件,有些会变嘴脸。”
六耳猕猴道:“怎么变么?”
高老道:“初来时,是一条黑胖汉,后来就变做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呆子,脑后又有一溜鬃毛,身体粗糙怕人,头脸就像个猪的模样。
食肠却又甚大:一顿要吃三五斗米饭;早间点心,也得百十个烧饼才够。
喜得还吃斋素;若再吃荤酒,便是老拙这些家业田产之类,不上半年,就吃个罄净!”
三藏道:“只因他做得,所以吃得。”
高老道:“吃还是件小事,他如今又会弄风,云来雾去,走石飞砂,唬得我一家并左邻右舍,俱不得安生。
又把那翠兰小女关在后宅子里,一发半年也不曾见面,更不知死活如何。
因此知他是个妖怪,要请个法师与他去退去退。”
行者道:“这个何难?老儿你管放心,今夜管情与你拿住,教他写个退亲文书,还你女儿如何?”
高老大喜道:“我为招了他不打紧,坏了我多少清名,疏了我多少亲眷;但得拿住他,要什么文书?就烦与我除了根罢。”
六耳猕猴道:“容易!容易!入夜之时,就见好歹。”
老儿十分欢喜,才教展抹桌椅,摆列斋供。
斋罢,将晚,老儿问道:“要甚兵器?要多少人随?趁早好备。”
六耳猕猴道:“兵器我自有。”
老儿道:“二位只是那根锡杖,锡杖怎么打得妖精?”
行者随于耳内取出一个绣花针来,捻在手中,迎风幌了一幌,就是碗来粗细的一根金箍铁棒,对着高老道:“你看这条棍子,比你家兵器如何?可打得这怪否?”
高老又道:“既有兵器,可要人跟?”
六耳猕猴道:“我不用人,只是要几个年高有德的老儿,陪我师父清坐闲叙,我好撇他而去。等我把那妖精拿来,对众取供,替你除了根罢。”
那老儿即唤家僮,请了几个亲故朋友。
一时都到。
相见已毕,六耳猕猴道:“师父,你放心今夜我保管收拾了那妖精,还此地一个太平。”
三藏闻言则是连忙念诵了一声“阿弥陀佛”,随后才看向六耳猕猴,道:“那你就小心作为,莫要受伤了。”
听闻三藏的言论,六耳猕猴连忙点头,就下去准备晚上的事情。
接下来,高老带着六耳猕猴前去高翠兰的屋子里面见自家的女儿。
此刻的高翠兰已然是面无血色,纵欲过度,病入膏肓,细若游丝,或许下一刻就要断气一样。
原来这猪妖乃是天上的天蓬元帅转世投胎,所学习的法门更是道门的阴阳采补之术。
此术人族的轩辕皇帝也曾修炼过,更是在人间留下过御女三千得道飞升的神话故事。
两个人的法门同出一门,几乎都是一个原理与道理。
只是这猪八戒所掌握的法门更为霸道,采补女子恢复修为,更没有反哺这高翠兰的心思,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情,只有那将人给采补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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