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被算计

  "这事我不同意，必须报公安！"
  "思齐啊，你品学兼优，天赋卓绝，是我们医学院重点培养的苗子。
  有些事……你可要想清楚，别自毁前程。"
  万物复苏的好季节，林美的心情却并不美妙。
  彼时她正伏在桌前写作业，钢笔尖在练习本上沙沙作响。
  来福突然惊呼："主人！方思齐在楼下！状态很不对劲！"
  林美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月份牌——周三，这个时间方思齐本该在学校里。
  "阿妈，我下楼透透气。"
  没等回应，林美已经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板门。
  刘芳从厨房探出头时，只捕捉到女儿那条乌黑辫梢扫过门框的残影，以及楼道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拐角处的路灯已经坏了好几天，一直没人来修。
  生锈的铁质灯罩里积着昨夜的雨水，偶尔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月光清冷，把方思齐的身影投在砖墙之上。
  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少年，此刻脊背佝偻得如同被台风刮过的稻苗，
  衣服领口歪斜，露出半截锁骨，沾着星星点点的灰尘。
  "思齐哥？"
  方思齐猛地抬头，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下乌青一片，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连声线都沙哑得像被砂纸反复磨过，
  "小美……" 那声唤里裹着化不开的绝望。
  "出什么事了？"林美看他这不对劲的样子，心头发紧。
  "小美，对不起……"
  方思齐的声音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出，像是在与内心的痛苦进行着激烈的搏斗，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即将崩溃的情绪。
  "我不能和你结婚了。"
  "为什么？"
  方思齐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骨节泛着青白："我和陈教授的女儿被锁在一间教室里……
  等人发现时，陈教授和系里另外几个老师都撞见了。"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喉咙。
  林美眸色一冷，"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说！"
  "陈子衿来看她父亲，嫌闷得慌非要来我们教室旁听。
  后来人都走光了，门突然从外面锁上……"
  方思齐痛苦地闭上眼睛，"等有人破门而入时，她的衣领，是解开的……"
  【主人，他体内有药物残留的痕迹。】
  来福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凝重。
  林美深吸一口气，将方思齐往阴影处又拉了拉："你查过这件事了吗？"
  "正在查，但……情况很不利。"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衬得夜色愈发寂静。
  林美眯起眼睛，突然伸手抓住方思齐的手腕。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缠着纱布的左手被迫暴露在月光下
  ——粗糙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边缘还沾着可疑的黄色药渍。
  "你的手？"
  方思齐下意识想将手往身后藏得更深，无果，只能开口："陈家人昨天来找过我。
  陈子衿的哥哥说要么娶他妹妹，要么……"
  "要么让你永远拿不了手术刀，还要以流氓罪处理？"林美冷冷地接上。
  方思齐轻轻点头，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这一点头就背负起了千斤重担。
  "我可能要去劳改农场了。小美，我们……到此为止吧。"
  林美看着他憔悴的面容，月光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投下破碎的光影："你当时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吗？"
  方思齐苦笑着，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却满是疲惫的侧脸上，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门锁得很突然，几个目击者来得太巧……"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纱布又渗出血丝，"还有，陈子衿自己扯开的衣领……"
  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递到林美眼前："茶水检验结果出来了，确实有问题。只是，证明是她下药的证据太难找了。"
  林美想想也对，正常人被算计哪能想不到这些，何况方思齐向来聪明。
  她抿抿唇，"让伯父伯母来我家一趟吧，和我爸妈商量商量，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方思齐见林美连半分迟疑都没有就选择相信自己，心情难以言喻。
  重重地点头，像是要把这份信任刻进骨子里。
  刚转过身，手腕就被她拉住 ——"等等，你在这等着，我去叫我爸送你回去。你现在的状态……我不放心。"
  方思齐怔怔地望着林美跑向筒子楼的背影，夜风吹起她的衣角，也吹散了他眼中积蓄已久的泪水。
  一滴温热砸在石板路的缝隙里，和着春日里的潮气洇开深色的痕。
  他抬手抹脸，却只触到满掌湿意。
  十九年的人生里，他第一次尝到这般苦涩。
  那些被冤枉的委屈、遭构陷的愤怒、对不公世道的憎恶，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泪，在夜里肆意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