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才三岁，她会说什么谎

  "把糖交出来！"
  "不给就揍你！"
  刚踏入刘家的门，林美就瞧见三个半大男孩将林勇堵在墙角，推搡着欺负。
  林勇脸憋得通红，死死护着口袋，那里面想必装着他视作宝贝的东西。
  而不远处，三个妇女正坐在小马扎上，优哉游哉地嗑着南瓜子，
  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把戏。
  林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四下张望，一眼瞥见门边放着的竹篾子，
  伸手抄起最粗的一根——那篾子足有拇指粗，边缘还带着毛刺。
  "啪！"
  竹篾子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领头男孩背上，发出清脆的炸响。
  那小子嗷的一声跳起来，还没回过神——
  "啪！啪！"
  又是两记凌厉的抽打，竹篾在空中划出残影。
  剩下两个男孩捂着火辣辣的后背，龇牙咧嘴地叫骂："哪个不长眼的打我……"
  "啪！"
  林美根本不搭话，手腕一翻又是一顿狠抽。
  竹篾子雨点般落下，打得三个小子抱头鼠窜，哇哇大叫。
  "作死啊！"两个妇人也顾不上看热闹了，慌慌张张扑过来，
  一人一边，像老母鸡护崽似的搂住自家儿子。
  那个挺着肚子的孕妇，倒是依旧坐得稳稳当当。
  "跑！"林美一把拽住林勇的手腕，兄妹俩窜出门去。
  等找到林大海和刘芳——非得让那几个臭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她边跑边感受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刚才要不是偷袭，就凭她这细胳膊细腿的，哪打得过三个半大小子？
  回味着那三个狗东西哭爹喊娘的狼狈样，林美不禁咧了咧嘴：【果然啊，吃得饱才有力气揍人！！】
  拐过柴垛时，林勇踉跄了一下，委屈巴巴地控诉："妹仔……他们抢我的东西……我一个人根本打不过他们三个……"
  林美拉着哥哥拼命跑，脸上满是狠劲："没事，哥！等找到阿爸，让阿爸打死他们！"
  她扭头看了眼林勇，"你待会儿听我的……"
  "好！"林勇重重点头，胡乱抹了把脸，"我听你的！"
  两人找到林大海和刘芳，二话不说就开始哭。
  林大海和刘芳吓得一个激灵。
  "妹仔，勇仔，你们怎么了？脸上是怎么回事儿？"刘芳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是不是谁欺负你们了？跟阿爸阿妈说。"林大海脸色阴沉得像锅底。
  周围一起聊天的村民也满脸好奇，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林美见状，哭得更加卖力了。
  "哇～外婆家的人……"林美哭得那叫一个伤心，眼泪鼻涕一把抓，顶着一脸自己捏出来的红痕，添油加醋地告状，
  "用这么粗的棍子打我们……"
  说着张开双臂比划了个弧度，活像在比划一根房梁，
  "棍子都打断了……呜呜……"
  "舅妈说我们是吃白饭的……"林勇指着脖子上被林美掐出来的红印，哭得声嘶力竭，
  "说要让我给表哥当牛做马……给他家当奴隶……"
  "什么，他们家是想当地主还是怎么滴？还奴隶！！"
  "都新社会了还敢搞这套？"
  "该拉去批斗！"
  "太不像话了。"
  刘芳气得浑身发抖，林大海已经抄起了扁担，拉着林勇和林美，大步流星地朝刘家走去。
  刘芳领着林惠小跑着跟上，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这年头，敢说"奴隶"二字，可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到刘家门口，林大海强压着火气，把两个孩子往前一推。
  两人身上的红痕，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岳父岳母，"林大海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架势，
  "孩子们在您家挨打受骂不说，还说什么'当奴隶'？这要传出去……"
  刘父刘母的脸色顿时像打翻的染缸——青一阵白一阵。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慌。
  这年头，沾上"地主做派"的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误、误会！天大的误会！"刘父急得嗓子都劈了叉，枯瘦的手指直发抖，
  "我们老刘家八代贫农，哪敢说这种话？"
  刘芳大嫂气急败坏，双手叉腰，"天杀的！"
  她指着林美和林勇的鼻子尖声骂道，"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这么小就会说谎骗人了？谁教你们的缺德本事？"
  林美和林勇像是约好了似的，小嘴一撇，哭得愈发凶了。
  林美边跺脚边哭喊："就是这个大人说的！"
  她的手指向刘芳大嫂，又转向二嫂、弟媳，"还有那边那个也说了！"
  弟媳慌忙摆手："冤枉啊！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说这话啊！"
  她抚着隆起的肚子，声音发颤，"小孩子可不能乱说话，要遭雷劈的……"
  林勇适时地抽噎着补刀："他们还说……说就是在家里打死我……也没人管……"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村民顿时哗然。
  “我女儿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她会说什么谎？”林大海怒不可遏，手里的扁担重重杵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岳父，您给评评理，这是人说的话吗？"
  刘父老脸涨得通红，他狠狠瞪了大儿媳一眼，"大海啊，孩子小，兴许是听岔了……"
  "听岔了？"刘芳突然冷笑出声，把林勇往人前一推，"那这脖子上的伤也是孩子自己掐的？"
  人群中有个老汉突然插嘴："我半下午确实听见打骂声……"
  刘芳娘家人还想继续争辩，村长已经带着几位族老匆匆赶到。
  老人家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大过年的，闹腾什么？"
  林大海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个明白。
  在众人灼灼目光下，刘父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这事儿要是闹大，家里怕是要不好了。
  【不管这话到底是谁说的，现在这当口都只能推到小孩子不懂事上。】
  "误会！都是误会！"刘父照着三个孙子"啪啪啪"就是三个响亮的耳光，
  "小畜生！谁教你们胡说八道的！"
  那力道大得，三个小子脸上立刻浮起鲜红的掌印，哭嚎着往各自亲娘身后躲。
  刘父佝偻着腰，朝村长连连作揖："您老明鉴啊，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贫农，穷得叮当响，哪敢学地主老财那套？"
  他抹了把冷汗，"都怪我没管教好孩子……"
  刘芳大嫂还想说什么，被自家男人狠狠拽了一把。
  那孕妇弟媳更是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村长捋着花白胡子，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村里人确实都知根知底。
  他沉吟片刻，重重咳嗽一声："这事儿……刘家罚五万块钱，再出十斤粮食给林家赔罪！"
  "便宜他们了……"林美盯着刘父掏钱时哆嗦的手，暗暗可惜。
  这年头讲究宗族亲缘，真要闹到断亲那步，刘芳会损害某些人的利益。
  往后反倒很难立身、很难做人，得不偿失，不然她真想撺掇刘芳这么干了。
  夜深了，刘家院里还隐约传来竹条抽打的声响和断断续续的哭嚎。
  林勇躺在木板床上，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黑夜都挡不住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行了，别笑出声啊。"刘芳轻轻拍了下儿子的背，自己却也没忍住弯了嘴角。
  刘芳和林大海检查两个小家伙伤势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
  林大海伸手轻轻点了点林美的脑袋："肯定是妹仔你这个机灵鬼出的主意。"
  他压低声音，"不过往后可不要再说'地主'这样的话了啊，要掉脑袋的。"
  木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林美肩膀一抖一抖的，在被窝里偷偷笑了起来。
  林勇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赶紧捂住嘴巴，生怕笑声漏出去，坏了外头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