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你莫骗我？

  烛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你可愿放弃赵承风？” 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像是将心底最隐秘的伤口生生撕开，任鲜血淋漓。
  陈婉卿蜷缩在床榻上，凌乱的长发遮住她苍白的脸，只露出一双倔强的眼睛。她看着眼前的庄子吟，温润如玉眼底满是痛苦与挣扎。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庄子吟见她沉默，心中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烛火将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冷光，他忽然明白，自己永远也等不到那句想要的回答。
  1.作者有话说
  和敬长公主府，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响。庄羡之抱着阿璟穿过长廊，小家伙好奇的打量着这个有些熟悉的地方。
  李昭阳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鎏金香炉里焚着南海进贡的龙涎香，见他们进来，手里的翡翠佛珠 "啪" 地滑落在锦垫上。
  "你还知道回来？" 她朱红的唇瓣轻启，带着三分薄怒。
  长公主上前拉住阿璟在软榻上坐下，双手捧住阿璟的小脸，细细端详。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孩子肉嘟嘟的脸颊，像是要把这三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
  “瞧瞧，都瘦成什么样了。” 李昭阳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带着一丝哽咽，凤目中泛起盈盈水光。她仔细查看阿璟的模样，她猛地转头瞪向庄羡之，眼中的温柔瞬间化作利刃，“都是你！把我的乖孙儿折腾成这样！”
  “阿璟放着好好的世子不做，”长公主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被你折腾的现在哪有皇家世子的样子？”她转头瞪向庄羡之，凤目圆睁，眼尾的细纹里都藏着责备。
  阿璟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听着祖母严厉的话语，还小的他听不懂其中深意，只当是在责备自己，眼眶瞬间泛红，瘪着嘴，脚步慌乱地退回庄羡之身后，小手紧紧攥住父亲玄色衣袍的下摆。
  庄羡之挺直脊背，面上带着讨好的笑意，说道，"母亲莫生气了，我今日不是带阿璟来给您请安。"
  “请安？” 李昭阳冷笑一声，眼角的细纹因怒意更深了几分，珍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
  “这三年多，你带阿璟回来过几回？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她指着躲在庄羡之身后的阿璟，声音拔高，满是怨怼，“我这还算阿璟的祖母吗？”
  话音未落，李昭阳眼眶瞬间红透，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绣着金线牡丹的裙摆上。
  “我好好的孙子，” 她哽咽着，伸手想要触碰阿璟，又怕吓到孩子而悬在半空，“现在和我这个祖母，一点也不亲了...” 她抬手捂住脸，浑身止不住地轻颤。
  庄羡之见母亲哭成泪人，顿时慌了神。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娘... 你别哭啊。” 他笨拙地伸出手，想要替母亲擦泪，又怕惹她更伤心，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阿璟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了，阿璟也同我不亲了。” 李昭阳猛地扯开他的手，珠翠满头的发髻随着动作歪斜，几支累丝金凤钗摇摇欲坠，几根醒目的白发在烛光下刺得庄羡之心软。“明日你又要将他带走...” 她声音里满是控诉。
  庄羡之见状，立刻回头看向阿璟。小家伙正攥着衣角。“阿璟过来。”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抗拒。
  阿璟磨磨蹭蹭地走向前来，庄羡之伸手拉住他的小手，将这只小手轻轻放在李昭阳手中，“母亲，这次阿璟留在府上长住可好？我隔一月接他见见老爷子就行。你莫要哭了。” 话音落下时，他瞥见母亲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李昭阳握紧孙子的手，：“你莫骗我？” 凤目死死盯着庄羡之。
  “怎么会呢？” 庄羡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
  却不想阿璟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眶红红地看着他：“爹爹，我不想留在这，我想和你还有然然妹妹一起...”
  他话还没说完，李昭阳的眼泪又决堤般滚落，用帕子捂住脸，哭道：“阿璟不喜欢祖母！” 她哽咽着松开手，转过身去。
  阿璟见祖母哭得伤心，慌乱地伸手去够她的衣角：“阿璟陪祖母，但还是希望住山庄。” 奶声奶气的话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妥协。
  庄羡之被这一大一小搞得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好了... 都别说了。”
  庄羡之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阿璟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目光柔和却坚定：“阿璟，你也大了，需要学点本事，你留在祖母身边好好学习，爹爹保证每隔十天接你回去看然然妹妹，和阿娘。” 他的拇指摩挲着阿璟稚嫩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平日里少见的温软。
  阿璟咬着下唇，小脸上满是纠结。他偷偷看了眼背过身还在啜泣的祖母，又抬头望向父亲，那双和庄羡之如出一辙的丹凤眼里，还蓄着委屈的泪花。犹豫片刻后，终于点了点头。
  李昭阳眼底却亮起惊喜的光。她颤抖着再次握住阿璟的手，轻轻拍了拍：“乖孙孙，祖母定会请最好的先生教你...” 她的声音又开始发颤，伸手将阿璟搂进怀里，珍珠耳坠擦过孩子的脸颊，“以后定是出色的小郎君。”
  庄羡之看着相拥的两人，心中五味杂陈。他站直身子，看着烛光下，母亲鬓角的白发愈发明显，阿璟在祖母怀中露出的半张脸，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这幅画面刺得他眼眶发热。
  “母亲，我明日便安排人送阿璟的东西过来。” 他的声音不自觉放低，带着几分愧疚。
  李昭阳抬起头，目光在儿子和孙子之间来回逡巡，终于破涕为笑：“不用了，日后他还要去山庄的，就不必麻烦的搬来搬去。王府早就让人，给他备着呢！”
  她摸了摸阿璟的脑袋，又看向庄羡之，“你也常回来看看，莫要总让我和阿璟对着个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