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打着灯笼都难找

  陈婉卿扶着雕花床柱起身，指尖触到锦被上熟悉的绣纹，才恍然惊觉自己竟已回到崖州居住的小院。摇篮里传来安然轻柔的呼吸声，粉雕玉琢的小脸在晨光中泛着柔光，她悬了整夜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推开雕花木门，院外传来清脆的鸟鸣，惊飞了檐角栖着的麻雀。
  周嬷嬷端着青瓷碗走进院子：“我的姑奶奶！你可算醒了！”将参汤递到她面前，“快把这参汤喝了，赵大人昨儿半夜接你回来，刚刚睡下不久......” 陈婉卿的手猛地一颤，温热的参汤溅在腕间。
  马车里混乱的喘息、赵承风沙哑的低语、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她望着碗中晃动的倒影，耳尖渐渐泛起红晕， “姑娘脸色怎的这样红？”
  周嬷嬷伸手要探她额头，被陈婉卿慌忙避开。她低头抿了口参汤，苦涩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涟漪。
  周嬷嬷絮絮叨叨地往碗里添了块冰糖，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老身头一回见大人发这么大火！”她压低声音，凑近陈婉卿耳边，“您前脚刚不见人影，他后脚就把整桌饭菜掀了个底朝天！青瓷碗碎得满地都是，那声响，吓得我膝盖直打颤！”
  陈婉卿捧着参汤的手微微发颤，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嬷嬷，您定是看错了，赵大人向来温润如玉，爱民如子......”
  “温润如玉？”周嬷嬷一拍大腿，发丝跟着抖了抖，震落肩头几片碎发，“他摔完碗，冷着脸抄起佩剑就冲出门！马蹄声在巷子里响得震天，老奴隔着三条街都听得见！”
  她将碎发别到耳后，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笃定，“平日里公子说话都带着笑，可您失踪那会子，他在你房里来回踱步，把你写的信看了又看！孤坐在榻边，守着您的房间半响都没出来......”
  陈婉卿喉咙发紧，参汤的热气突然烫得眼眶发酸。赵承风这样一个人，竟会为了她掀翻食案、纵马狂奔？
  “姑娘，”周嬷嬷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掌轻轻覆上她发凉的手背，“老奴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赵大人看您的眼神，热辣辣的。您就别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和他好好过日子吧。”
  周嬷嬷将陈婉卿鬓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愈发恳切：“赵大人是个好官也是个好人！”她的手指轻轻拍着陈婉卿手背，眼里满是疼惜，“他只是到崖州办事，但遇上灾祸，没有逃走亦没有袖手旁观。修桥铺路、开仓放粮，崖州百姓哪个不赞一声青天大老爷？这般有德行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说着，周嬷嬷坐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再者说，他出身京城显贵之家，却半点架子都没有。你瞧瞧那模样，剑眉星目、芝兰玉树，往那一站，活脱脱画里走出来的人。老身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公子哥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像赵大人这般，既能在公堂前铁面无私，又能在你面前软了心肠的，当真头一回见。”
  “这般有担当、重情义的郎君，姑娘若错过了，往后上哪再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