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赵公子

  腐肉的腥气，混着尘土塞满鼻腔，陈婉卿将脸埋进染血的衣襟，睫毛上凝结的血痂让视线模糊不清。
  珍珠的手臂还僵硬地护在她头顶，指尖已呈现诡异的青灰色，随着时间流逝，尸身散发的恶臭几乎要将她熏昏。
  喉间干渴得几乎要裂开，头顶传来挪动的细微声响。她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注入一丝生气，颤抖着摸索到身边尖锐的碎石。
  “救......”干裂的嘴唇只能挤出气音，陈婉卿拼尽全身力气，将碎石狠狠砸向身旁梁柱。
  “咚！咚！咚！”她又虚弱地敲击三下，指甲在粗糙木头上刮出带血的痕迹，每一次撞击都用尽全力。上方的人声突然清晰起来：“赵大人，真被你说中了，下面真的有人！快搬开！”陈婉卿嘴角溢出鲜血，却固执地保持着敲击的动作。
  当阳光穿透缝隙时，她终于支撑不住，手中碎石“啪嗒”坠地。
  赵承风派来崖州办事，哪知遇上了地震，崖州衙门人手不够，受灾百姓众多，他让手下一起过来帮忙善后。
  咸腥的海风卷着沙尘掠过渔村，赵承风的皂靴陷进泥水里。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目光扫过眼前这处几乎夷为平地的院落。残垣断壁间，腐烂的鱼虾尸体与破碎的渔网纠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这都过去三日了，埋在里面的人估计也没了声息！”一名衙役累得瘫倒在地，手里的撬棍“当啷”砸在瓦砾上。
  赵承风弯腰撑着膝盖喘气，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哭声里夹杂着妇人绝望的哀嚎，在空旷的废墟上撞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他正要抬脚走向下一处废墟，忽然听到一丝声响。赵承风心脏猛地一跳，朝着声源处慢慢挖了起来，衙役和手下见状，不得不上前帮忙。
  石块一点点被人搬开，众人听到下面微弱的敲击声。那名衙役道：“赵大人，真被你说中了，下面真的有人！快搬开！”
  赵承风扒开瓦砾的手不由一愣，当那张苍白的脸从尘土中浮现时，喉咙里的被呛人的烟尘堵了回去，怎么是她。
  陈婉卿蜷缩在坍塌的梁柱下，微微隆起的腹部被她用手勉强护住。沾着泥浆的发丝黏在脸。"你......"赵承风刚要伸手，陈婉卿突然剧烈咳嗽，嘴角溢出的血沫溅在他袖口。 "水......"她气若游丝的声音被呼啸的海风撕碎。
  赵承风这才发现她身旁，横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珍珠半阖的眼睛里，还凝着干透的血迹。他强压下满心震惊，脱下外袍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子："坚持住，我带你去医馆！"
  马车在崎岖山路上颠簸，陈婉卿虚弱的睁开眼，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眼前浮现出珍珠最后护住她的模样，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喉间泛起铁锈味，陈婉卿艰难地偏头。待看清对面男子腰间晃动的螭纹玉佩，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呆愣了片刻才发出声响。
  "赵公子......"她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声音破碎得像被寒风吹散的残叶。马车突然剧烈摇晃，她伸手去抓车辕，却被赵承风稳稳扶住。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帮我……安葬好和我一起的那个女子。她……她是我的姐姐。”喉间涌上一阵腥甜，她强撑着抬起手，“这半年来，我们相依为命……没有她，我活不到现在……”
  赵承风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低声道：“你放心，我一定让她入土为安。” 赵承风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你别说话了，保存体力。医馆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