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让你受苦了

  深夜，庄羡之跨进苍松阁，看着满地跪着的丫鬟小厮，知晓事情瞒不住了。
  刚跨进暖阁，便见长公主端坐在沉香木榻上，檀木珠串在指间被碾得咯吱作响。"跪下！"
  庄羡之无言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冰凉地砖上，脊骨却挺得笔直。
  长公主站起身来，看着他："你可知我为何罚你？"
  "儿子知罪。"庄羡之喉结滚动。"不该觊觎兄长的人。"话音未落，长公主一巴掌，劈在他肩上。
  "你还知道她是你兄长的人？！"长公主掐着他肩头，用力的一捏，"你碰谁不好，偏要去招惹她..."。
  庄羡之蹙眉，忍着肩上的疼意，说道："儿子要恭喜母亲一件喜事。"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眼底暗芒，掌心传来长公主微微的瑟缩，"婉婉有孕了。"
  暖阁瞬间陷入死寂，唯有兽炉里的沉香屑噼啪炸开。长公主鸡皮疙瘩起来，僵硬的手指松开又攥紧，嘴角微微抽搐。“...婉婉，亏你叫的出来。”
  她猛地探身，重重拍在儿子肩头，“她真的..怀了你的孩子？”
  护甲硌得庄羡之闷哼一声，道：“那是当然。”
  “你用孩子拴住她，这招釜底抽薪倒是...歹毒了些。” 长公主忽然敛了神色，指尖摩挲着护甲上的缠枝纹，轻叹出声。
  “子吟与你感情不错，如今你不仅抢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还让她怀了你的骨血。” 她忽而转身，凤目微眯：“做这等事，你良心可过得去？”
  不等庄羡之回答，她又松开手，叹气道。“罢了，这事已经发生了，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庄羡之忽然来到庄府，他已经很久没上门，用膳的时候，庄父庄母很是热情，一番闲谈过后已是深夜。
  膳后，庄羡之和庄子吟来到东苑书房，开门见山道："明日，我送婉婉回来。"
  庄子吟骤然眼中跃动着光芒。他搁下茶盏。："当真？"
  "她有了身孕。"庄羡之话音落地的刹那，庄子吟脸上凝固的笑容。他握着白玉茶盏的指节发白，茶汤在盏中泛起细密涟漪。“你说什么？”
  对面的庄羡之斜倚在檀木椅上，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深不见底的阴影。 “婉婉有了我的孩子。你要帮我！”
  庄子吟闻言轻笑出声，笑声里却不带半分温度。“你拿什么脸求我？”他的目光如淬了毒的箭矢般射向庄羡之，“你辱她，囚她？如今还想用孩子做筹码捆住她？”
  窗外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
  1.作者有话说
  庄羡之逼近半步，眸底燃烧着炽烈的火焰。“我之前与你商议此事，你竟要与我断绝关系...”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如今有这个机会，我为什么不为自己争取？”
  “你放心，我不会拆散你们。我只是......”他咬住下唇，似有些难以启齿。
  烛火在宣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晕，庄羡之垂着头终是没说出口。
  庄子吟攥着茶盏的指节发白，青瓷底在檀木案上磨出细微声响。他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双眼像藏着一把火，要将他烧得干干净净。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我们各退一步？” 庄子吟握笔的手骤然收紧，狼毫在宣纸上洇出墨团。他盯着庄羡之眼底近乎偏执的炽热，喉间泛起苦意。
  “退？”庄子吟扫落案上的青瓷笔洗，“你用孩子做筹码囚住她，这就是你的退？”
  他冷笑一声，“卿卿爱的是我，从始至终都是！”
  话音未落，庄羡之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那又怎样？她腹中的孩子，血脉里流着我的血！”
  暴雨突然倾盆而下，琉璃瓦上的雨声震耳欲聋。庄子吟望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的疯狂，不寒而栗。
  雕花窗棂外，三更梆子声穿透夜色，惊起栖在檐角的夜枭。
  陈婉卿蜷缩在锦被里，廊下忽然传来的细碎脚步声，她立刻绷直脊背翻过身，闭上眼屏住呼吸装睡。
  庄羡之慢慢走近，床榻下陷的瞬间，他的体温透过单薄寝衣烙在后颈，带着茧子的指尖拨开她散落的发丝。他将她往怀里带时，她浑身的绷紧如弦，连睫毛都在微微颤抖。
  “婉婉？”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垂，庄羡之低哑的轻笑里含着几分戏谑。不等她反应，带着淡淡酒香的唇已覆上来。
  陈婉卿下意识偏头躲避，却被他扣住辗转亲吻，她尝到了他舌尖淡淡的酒味。她以为又要被迫承受时，庄羡之突然停了下来。
  他滚烫的呼吸拂过她微张的唇瓣。 “我送你回去子吟身边后，”他喉结滚动，带着陈婉卿从未听过的慵懒缱绻，“你保证不能避着我？不能眼里只有他一个？”指尖摩挲着她后颈，隔着单薄的衣领，陈婉卿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陈婉卿心中早有预感，庄羡之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她想要同他理论，质问他为何还不放过自己，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她害怕，害怕惹怒了眼前这个男人，怕他一怒之下不再送自己回去，将自己困在这院中老死，永无自由之日。
  “婉婉，答应我。”庄羡之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仿佛在渴求着什么。他的双手仍紧紧地握着陈婉卿的双肩，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眼中满是期待与不容拒绝的意味。
  陈婉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庄羡之见她这般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你没反对，我就当你同意了。”
  晨光斜斜掠过庄府朱漆大门，陈婉卿攥着马车帘幔的指尖微微发颤，看着半年未见的庄府，她忽然有些害怕起来。
  这半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回来，如今马上就要见到子吟，她又害怕起来？若庄子吟知晓她这数月一直同庄羡之一起，会不会厌弃了自己。
  庄羡之伸手搀扶时，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撞进他眼底沉沉的暗潮。 "别怕。"
  庄羡之牵起她的手，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若你反悔，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陈婉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抽出自己的手腕。“谁要和你走。这里是庄府，你放尊重些。”
  庄羡之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庄子吟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晨雾缭绕间，那双温润的眸子淬着一丝寒冰。
  "卿卿！"庄子吟目光掠过她还未有变化的小腹。陈婉卿望着他，喉间泛起苦涩。庄子吟却突然上前半步，玄色衣袍挡住她的身影，似是宣示主权。
  庄子吟一把将她扯入怀中。陈婉卿撞进熟悉的松香气息里，瞬间她鼻尖发酸。庄子吟颤抖的手抚过她后颈，压抑道："卿卿，让你受苦了......"
  身后庄羡之眼中泛着冷光："子吟这是做什么？婉婉好端端站在这儿，倒像我苛待了她。"
  话音未落，庄子吟猛地转身，眼底猩红如血，陈婉卿慌乱间拽住了他的衣袖。 "子吟......"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染着晨露的睫毛微微颤动。
  庄羡之突然上前半步，刻意贴近陈婉卿。："不如先回房歇息？毕竟这是在庄府门口..."他目光下移，落在陈婉卿的小腹，意有所指道。
  这句话不说还好，庄子吟反手揪住他的衣襟。陈婉卿立即挡在两人中间。 "子吟，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庄子吟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眼里湿漉漉的泛着水光。他喉间腥甜翻涌，松开手后退半步，看着庄羡之得意地整理歪斜的衣领，终于明白有些裂痕，早已深如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