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平安符

  王非晚几乎是从被子里弹坐起来，解锁屏幕的瞬间，满屏未读消息如潮水涌来——刘白接连发来的十多条语音和未接来电，还有群里99+的红点。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喘息声裹着电流刺啦作响，刘白的语音消息烫得屏幕几乎握不住：“抱歉媳妇，才拿到手机！看到消息快吓死了，你现在怎么样？”
  尾音还带着急促的颤意，像是刚跑完一扬长跑。
  阳光透过纱帘温柔地漫进房间，王非晚蜷在毛绒毯子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猫咪柔顺的皮毛。
  经过一夜沉淀，那些惊惶与恐惧已化作心底的涟漪，她对着手机轻声回应：“事情已经解决了。”
  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平静。
  业主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刷新，最新公告赫然写着那户人家已退租，将在今日搬离。
  一张张搬运车进出的照片在群里流转，配文从最初的谴责，渐渐变成了对社区安宁的期许。
  片刻后，新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刘白的语音带着呼啸的风声，混着汽车引擎的轰鸣：“要不要搬家？我现在坐战友车往你那边赶。媳妇，等我一会儿。”
  王非晚望着手机上刘白关切的话语，眼眶不禁微微湿润。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不用搬，有你在，我不怕。”
  发送完消息，她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的街道上，一辆搬家车正在缓缓驶入，几个工人忙碌地搬运着行李。
  人群中，周瑶一手牵着朵朵，一手抱着咪咪，背影坚定而从容。
  楼下传来汽车急刹的声响。
  王非晚扒着窗台往下看，只见刘白从副驾驶跳下来，军绿色外套的衣角被风掀起。
  皮皮球球和咪咪像是感应到什么，蹲坐在玄关处齐声“喵呜”，尾巴尖兴奋地抖动。
  输密码的声音响起，门应声而开。
  裹挟着汗味的拥抱便将她裹住。
  刘白的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
  “你身上都是汗。”王非晚闷声抗议，却反手将人抱得更紧。
  刘白的军靴在地板上蹭出细微声响，后背的汗水浸透棉质衬衫，隔着布料仍能感受到滚烫的体温。
  猫咪们围着两人打转，球球甚至跳上刘白的后腰，爪子勾着他的外套下摆。
  刘白突然将她打横抱起。
  王非晚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鼻尖撞进带着皂角味的领口。
  玄关到客厅不过几步距离，他却走得极慢，像是要把每一寸熟悉的地砖都烙进记忆里。
  “放我下来！”王非晚捶他肩膀，却被稳稳放在沙发上。
  刘白顺势单膝跪地，沾满尘土的军靴与她的拖鞋并排放着，仰头时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答应我，以后不管多小的事，都要告诉我。”
  刘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粗糙的掌心在裤腿上蹭了蹭，才小心翼翼地探进军装内袋。
  指尖摸索片刻，掏出个泛黄的平安符——褪色的明黄绸缎边角已经磨得毛糙，金线绣的“平安”二字晕染得只剩淡淡痕迹，红绳系着的流苏也散了几缕。
  他有些局促地将平安符塞进王非晚掌心，耳尖泛红：“这是我刚入伍时，我妈在寺里求的。跟着我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虽说旧得不成样子……但求个心里踏实，你别嫌它寒碜。”
  王非晚的指尖刚触到平安符，粗糙的绸缎边角便轻轻擦过掌心，像是在诉说着无数个军旅日夜。
  她低头凝视着这件满载岁月痕迹的物件，金线勾勒的字迹虽已模糊，却依然能感受到当年那位母亲虔诚的祈愿。
  “傻瓜，我怎么会嫌弃。”她声音发颤，眼眶再次湿润。
  抬起头时，正对上刘白紧张又期待的目光，那双总是坚毅果敢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与不安。
  刘白喉结又动了动，伸手轻轻将她散落在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些年，不管执行什么任务，只要摸着它，就觉得心里有底。现在……我想把这份心安给你。”
  他的声音低沉而真挚，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指尖捏着褪色的平安符，灵巧地绕过他腕间凸起的骨节，将红绳牢牢系成个蝴蝶结。
  “我不要不是嫌弃，是舍不得。你说它能护你平安，可在我这儿，你就是我的护身符啊。我守着家里的猫、暖烘烘的被窝，哪有什么风雨？倒是你，在外面摸爬滚打，出任务也有危险……”
  她用指尖轻轻绕着红绳末端的流苏，仰头望进他眼底，“所以啊，你比我更需要。”
  刘白望着腕间的平安符，喉间突然泛起酸涩。
  他伸手将王非晚拢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那些赶路时的焦灼与后怕才彻底消散。
  猫咪们挤在两人腿边，皮皮球球温热的呼吸喷在脚踝，像团毛茸茸的小火炉。
  王非晚轻笑出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他后背湿透的布料：“好臭呀，浑身是汗，你快去洗澡。”
  她试图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
  刘白突然将她抱起，大步往浴室走去：“一起。”
  “刘白！”她又羞又急地捶他肩膀，“放我下来！”
  “怕什么？你全身上下我哪没看过。”他挑眉，眼底闪过熟悉的促狭。
  半小时后，裹着浴巾的王非晚被刘白按在梳妆台前吹头发。
  温热的风拂过发梢，镜中倒映着他专注的侧脸，水珠顺着他脖颈滑进衣服领口。
  皮皮球球蹲在飘窗上晒太阳，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窗台。
  吹风机的嗡鸣戛然而止，刘白将温热的风筒轻轻搁在梳妆台上，金属外壳还残留着掌心的温度。
  他俯身贴近王非晚耳畔，带着薄荷气息的呼吸拂过她刚吹干的发丝：“媳妇，明天有任务，得下周才能回来。”
  镜中倒映着他微蹙的眉峰，王非晚指尖绕着发尾新编的辫子，目光不自觉落在梳妆台的平安符上。
  “知道了。”她转身把平安符放回他口袋，指腹轻轻摩挲过掌心的薄茧。
  “下周刚好是皮皮第二针疫苗的日子，我带它去医院。你在外面……一定要把这个护身符贴身放好。”
  刘白扣上军装纽扣的动作突然顿住，伸手覆住她按在口袋上的手：“等任务结束，我陪你和皮皮一起去。”
  王非晚踮脚抚平他领口的褶皱，闻到熟悉的沐浴露香味。
  “这次去哪儿？”话出口才惊觉不妥，慌忙补上，“算了，当我没问。”
  刘白眉眼间溢出歉疚，唇角抿成温柔的弧。
  他接过她微凉的手机，指腹下意识摩挲着熟悉的解锁键，输入密码的动作行云流水。
  保存新号码时，屏幕冷光映亮他专注的侧脸，修长手指轻点几下，一串数字稳稳定格在通讯录顶端。
  “这是军用卫星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她掌心，顺势包住她的手，温度顺着相贴的肌肤漫上来，“紧急情况联系不到我的时候，就打这个号码，24小时待机。”
  王非晚的指尖刚触到手机边缘，就被刘白带着薄茧的手掌整个覆住。
  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用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像是要把此刻的温度都烙进她皮肤里。
  王非晚望着他已经扣到顶的军装领口，喉间泛起酸涩：“要走了是不是？”
  她仰起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不舍。
  带着答案问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她就知道答案了，可她还是奢望在一起的时间能久一点。
  刘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指腹在她手背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王非晚望着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突然转身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还带着沐浴露清香的胸口：“好好吃饭，别逞强，我等你回来。”
  刘白的手臂瞬间收紧，几乎将她揉进骨血。
  他的下巴抵着她发旋，“好，你也要答应我，别哭，联系不上我的时候也别担心，那只是暂时没信号，只要一有信号我就会找你的。”
  王非晚踮脚将他松开的军装领口扣好，指尖在布料上多停留了几秒：“每天必须吃够三顿热乎饭，不能拿泡面敷衍了事。”
  她仰头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带着嗔怪的尾音轻轻扫过他耳畔。
  刘白喉结滚动着笑出声，掌心覆住她冰凉的手背，指腹摩挲着她指节：“知道了小管家婆。”
  他突然凑近，薄荷味的呼吸拂过她发烫的脸颊，“那你也要答应我，少点重油重辣的外卖，冰的也要少吃，不然生理期就得遭罪了。”
  王非晚别过脸，睫毛快速颤动着掩去眼底水光，声音发颤却强装轻快：“好啦好啦，你走吧。”
  “等我回来，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粤菜馆。”他在她发顶低语，声音里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听说那里的虾饺和双皮奶，都是现做的。”
  王非晚埋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敢抬头，生怕眼泪会决堤，沾湿他笔挺的军装。
  记忆突然闪回初遇时，他也是这样带着满身阳光闯进她的世界，而如今，却要目送他走向未知的远方。
  刘白松开手时，指尖还眷恋地划过她的手腕。
  他弯腰抱起脚边的皮皮球球，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了一口：“小家伙，帮我看好妈妈，不准让她熬夜。”
  猫咪似乎听懂了，“喵呜”叫了一声，伸出粉舌舔了舔他的手背。
  他最后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转身时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响格外沉重。
  门缓缓关上的瞬间，王非晚冲到窗边。
  楼下，不一会儿，刘白的军绿色身影逆着光大步前行。
  在打开车门的瞬间，刘白猛然转身。
  挺直的脊背绷成利落的直线，右手迅速抬起，指尖紧贴太阳穴。
  这个标准的军礼穿透渐浓的暮色，帽檐下的目光灼热而坚定，穿过六层楼的距离，直直撞进她发红的眼眶。
  她突然想起刘白说过的话：“军人的离别，是为了更多人的团圆。”
  这句话像枚灼热的烙印，烫得眼眶发酸。
  她忽然笑了，带着几分酸涩与释然。
  从决定靠近这个把军装穿进骨血的男人开始，她就被迫修读一门没有课本的课程——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