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演技”了得

  谢清商简直想要骂人。
  这又是哪一出戏？前面她不是已经恢复了吗，怎么现在又再次被上身了？
  谢清商是有苦没处说，幸好在她将要倒栽葱摔到地上之前，一旁的老嬷嬷伸手扶住了她。
  在床的旁边，放着一把椅子，老夫人就坐在椅子上，沉着脸看着她。
  这是谢清商名义上的祖母，老太爷的续弦，谢清商父亲的继母。
  她年事已高，脸上的皱纹好似刀刻上去的一般，此时看起来凶巴巴的，只是冷眼看着谢清商。
  谢清商和她的关系，向来不太好。
  谢府规矩，所有小辈固定在初一十五向长辈请安，一起用饭。老夫人对她都态度敷衍，除了这个时间，更是不让她靠近容德园半步。
  也不知道老夫人今天怎么会来看她的。
  谢清商心里揣测，忽而又听她自己的声音甜腻腻的，对着老夫人说道：“啊，瞧我，差点摔下了床，多谢祖母派嬷嬷护我。”
  还有高手？！
  看起来，现在附身在她身上的并非谢肃，而是另一个魂灵。并且一心一意，只顾自己来戏。
  谢清商被自己的声音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魂灵哪知眼睛看到老夫人下令护她了，分明是那老嬷嬷自己手快扶住了她，这么一说，搞得像是她在自我感动一样。
  而且谢清商发现，刚才那一下，就是这魂灵自己冲着地面去的，并非不小心失去平衡。
  前面那个抬手就想伤人，这个刚来就要自虐。
  谢清商真的头痛了。
  她也不能做什么，只能感受自己宛如布娃娃一般，虚弱地靠在床边，被拗成一个柔美的姿势，开口怯生生的：“祖母…二婶娘应该不是故意的，一切都是我的不好。我自请住在祠堂抄经，平复先祖怒火。”
  谢清商听懂了潜台词：祠堂里的事，应该只有她谢清商、宿氏，以及那个掉洞的丫鬟这三个“人”知道。而这魂灵，是想把事情扭成对她有利的样子。
  看起来也是一个听到她请求的老祖宗，好心过来办“好事”。
  只是，就算如此，老夫人会听信她的说法吗？
  谢清商吃了这么多年冷脸，听到刚才这番话，只觉得尴尬无比，她猜老夫人等会就会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然后原地开杠，羞辱她。
  果然，就见老夫人阴恻恻地说：“宿氏不是故意的？她是做了什么？莫非你是还没完全清醒，我记得，我是来问你为什么要冲撞你二婶娘的吧。”
  看吧！
  谢清商要是还能控制身体，估计现在就变成大红脸了。
  谁知这魂灵倒是面不改色，继续柔柔弱弱地说：“祖母在说什么，你瞧瞧我的样子，哪里有力气冲撞别人。再说……”
  她低下头，肚子竟然恰到好处在此时响了，她便半红了脸，“再说我两日一夜未进滴水，现在能说话已经是在强撑。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说过一遍，就是那丫鬟突然惊恐说出了真相，随后因为撒谎而受到惩罚，掉下洞而亡，其余的，我也不知道了。”
  老夫人眯着眼睛打量着她，视线在她的脑袋上略作停留，似乎在思考她说话的真实性：“你看着确实不像做那些事的性格，也没有这个力气。”
  一旁老嬷嬷已经被打动，悚然变色：“莫非真是先祖显灵？”
  废话。
  谢清商心里想。
  她就觉得自己眼睛发酸，似是将要流泪：“清商冤屈，总算有先祖看到我，可怜我。承蒙先祖庇佑，所以我才想之后去祠堂，向祖宗们说清楚缘由，仔细供奉他们一生，从此不再踏出祠堂半步！”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说：“也罢。我人也老了，确实会信一些不同寻常的事。这件事既然开头你就是冤枉的，也没你什么事了。就去祠堂向老祖宗们道声谢吧，其余的倒是免了，免得先祖们觉得老身苛刻你。”
  “谢清商”的眼泪也在此时流了下来，与此同时，她又露出一个怯怯的笑容，脆声道：“是，祖母。”
  老夫人摆了摆手，在老嬷嬷的搀扶下走了。
  谢清商现在心里只有对这魂灵的佩服。
  她是如何做到正好肚子响，让老夫人确信她受到了虐待，又是如何卡好时间点落泪，让自己看起来楚楚可怜。
  这其中的功力要有多深厚，才能做到这些！
  恐怕戏班子里的那些头牌青衣，也不过如此了！
  谢清商身体一抖，忽然觉得呼吸通畅，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看到眼前飘着一个淡影，知道应该就是刚才的魂灵，心里一激动，就要纳头便拜——
  谁知那魂灵阴阳怪气道：“哎哟，累死我了，你的皮可真是糙，做些准备工作就累死我了。”
  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那魂灵五官明艳，身着大红宫服，头上戴着金色的凤冠，凤眼上是一颗璀璨的红宝石，十指纤纤，染着红色。
  她嫌弃地看了谢清商一眼，指了指她的额头。
  谢清商一摸，忽地发现一手的血，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额头不知何时破了个大口，刚才那一番动静又撕扯了伤口，纱布里渗着血。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谢清商顿时觉得头晕了。
  “这是你弄的？”
  她差点没晕过去。
  那魂灵恶劣地笑笑：“我的好侄孙孙孙孙孙女，别叫了。若不是我小施手段，弄出伤来，增加点故事可信度，那老虔婆怎么会相信你没有攻击宿氏的能力。放心吧，应该不会留疤的。”
  这是什么话，谢清商苦涩道：“应该吗。”
  魂灵斜睨了她一眼，脸上艳光动人：“嗯，应该吧。”
  “……”
  谢清商真的想晕过去了。
  她猜出，这位应该就是祠堂里特别供奉着的，先先先帝贵妃，太妃谢听江。
  这位也是风云人物，到现在都有她当年宫斗的野史一千条，可谓是茶馆里的经典保留节目。
  据说她当年力争皇后之位，最后却只是太妃，到死前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
  现在看她穿着凤冠霞帔，如此将自己当国母似的郑重打扮，让传闻得到了一丢丢可信度。
  怪不得刚才她这么强，三言两语就忽悠住了老夫人。
  只是……强归强，也不能把她当小强造吧！这额头上的伤很容易出问题，万一把她撞成傻子怎么办？
  谢清商不仅脑袋流血，心里也在吐血。
  听江似是看出了她的内心活动，捂着嘴笑：“你变成傻子了，我不就正好用你这身体继续活动吗。”
  一个男声忽然在旁开口冷笑：“然后不出两天就折腾死自己？”
  谢肃靠在窗边，面容冷淡地看着谢清商和听江，他的笑容温和，可是谁都能看出其中的讥讽与看不起：“有用吗，折腾这么许久，还不是在看别人脸色。”
  怎么他还没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