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毒药藏在牙齿

  陆昭眼中寒芒一闪，低喝如冰：“放箭！”
  命令一下，早已蓄势待发的数名亲卫毫不迟疑，弓弦震响，“咻咻咻！”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黑暗中，两声短促而凄厉的闷哼几乎同时响起，两名黑衣人应声栽倒，身体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其中一人倒地前，手中寒光一闪，似想掷出什么，却已无力。
  “好箭法！”一名亲卫低声赞了一句，旋即警惕四周。
  剩余的几名黑衣人见状，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动作愈发迅疾，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般，齐齐从怀中摸出核桃大小的黑色圆球，毫不犹豫地朝地面狠狠砸去！
  “砰！砰砰！”
  接连几声闷响，数团黄白色的浓烟猛然炸开，刺鼻的辛辣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熏得人眼泪直流，喉咙发痒。周遭景物迅速被浓烟吞噬，三步之外便已人影不见。
  “小心，烟有问题，捂住口鼻，暂时后撤！”陆昭的声音沉稳，穿透烟雾，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自己也迅速扯起衣袖掩住口鼻，微微眯起了眼睛，试图看清烟雾中的动静。
  亲卫们虽被呛得连连咳嗽，却无人慌乱，依言执行。有人低声咒骂：“他娘的，什么鬼东西，咳咳……比茅厕石头还冲！”
  “少废话，警戒！”另一人喝道。
  烟雾来得快，散得也勉强迅速，但依旧留下淡淡的焦糊和硫磺味。当视野逐渐清晰，那几道黑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地上，除了那两具尚有余温、死不瞑目的尸体，便只剩下几点飞溅的暗红色血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怪异气味。
  陆昭蹲下，仔细翻看。
  尸身上，寻不见任何身份标识。
  他们所用的兵刃，不过是寻常制式柳叶刀。
  一名亲兵掰开其中一人的下颚，那人牙关咬得死紧，撬开时，一缕黑血从嘴角淌下。
  “毒药藏在齿间。”陆昭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看来，幽州王的探子，比我们预料的还要扎手。”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军师！”赵匡翻身下马，甲胄上还带着熏燎的痕迹，声音发紧，“城南客栈的火灭了，确实是人为放的。客栈老板不见了踪影。”
  他喘了口气，递过几样东西。
  几支小巧的军用手弩，箭头泛着幽蓝，显然淬了毒。
  还有几片烧得残缺的信纸。
  陆昭接过，小心翼翼地在案上拼凑。
  幽州、密令、接应……几个字眼依稀可辨。
  一切都清楚了。
  幽州王在青州的布置，远比预想的要深。
  古庙的遭遇，客栈的火，不过是虚晃一枪，既要试探他放出消息的真假，也要看看青州的应对。
  “这鱼饵，还是不够大。”陆昭吩咐赵匡，“城内各处，尤其是粮仓、武库，加双倍的人手。对外就说，昨夜有小股流寇袭扰，已全部剿灭。再不经意间漏些话出去，龙脉之钥的破解有了新眉目，但缺个关键的引子，我们正在找。”
  他又转向一旁的陈屠夫。
  此人虽是新降，对周边盘根错节的势力却了如指掌。
  “陈将军，你用你以往的门路，去放些风声。说我陆昭，现在是焦头烂额，被这龙脉之钥搞得寝食难安，急等着开宝藏换钱粮，不惜重金求任何前朝宝藏的线索。”
  陈屠夫咧开嘴：“将军放心，包在我身上。保准让他们觉得，青州现在就是块送到嘴边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众人散去。
  陆昭负手立在庭中，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幽州王既已出手，后面必然还有动作。
  突然，西边蹄声如雷，一名斥候伏在马背上，背后赫然插着一支乌黑短箭，直奔州衙而来。
  “军师！李头儿急报！”斥候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得厉害，“我们……我们往墨影谷渗透，在一处峡谷遇了埋伏！”
  他急急道：“对方人不多，打扮古怪，用的是涂了毒的吹箭，身手……身手快得邪乎，蹿跳起来，比猴子还灵便！我们一个小队，一个兄弟中了招，昏过去了，李头儿让我赶紧回来求援！”
  “墨影谷……”陆昭眉峰一蹙。
  他不敢耽搁，从随身药囊中取出数种草药，又快步奔回医馆，亲自拣选了最好的犀角、羚羊角，石碾飞快研磨。
  一封急救方略并后续调理之法，也急速写就。
  “立刻送去！告诉李麻子，稳住！救人要紧，别跟他们缠斗！”陆昭将药包和方子塞给一名亲兵。
  那亲兵接过，战马嘶鸣一声，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陆昭独自站在庭院，望向西方墨沉沉的夜空。
  墨影谷的麻烦，远超预期。那些所谓的山民，究竟是何方神圣？
  “哥哥。”一只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陆小满不知何时来到他身旁，手里还捏着那枚从袁绍武亲兵遗物中发现的骨哨。
  小丫头仰着脸，声音怯怯的：“这个……那些追李麻子叔叔的坏人，他们也用这个吹调调吗？”
  陆昭身体微微一顿。
  幽州王的暗棋，墨影谷的守护者。
  骨哨……蝌蚪文……
  他接过那枚冰凉的骨哨，缓缓移向桌案上那只同样冰冷的金属匣子。
  这一次，他几乎停止了呼吸，全神贯注。
  当骨哨顶端那些细密的纹路，与匣子表面某个特定的蝌蚪文区域，仅仅相隔一寸——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机簧声，自金属匣子内部传出。
  陆昭猛地握紧了骨哨。
  这东西，居然能打开这匣子，或者，至少是解读其中秘密的关键！
  他回想那些被击杀的黑衣人，临死前，似乎有人下意识地伸向腰间或颈部……也是为了这个？
  陆昭将骨哨凑到唇边，学着记忆中那些人可能有的口型与吹气方式。
  一次，两次……骨哨毫无反应。
  他调整着气流的强弱，变换着送气的角度。
  终于，当他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震动极快的短促气流送入骨哨某个特定的孔窍时——
  “嗡——”
  一道尖锐至极，却又细微到常人几乎无法捕捉的声波，从骨哨中震荡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