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龙脉之钥

  残破的羊皮地图碎片在陆昭指尖微微颤动。
  他将其覆上金属匣子，屏息，一点点挪移，旋转。
  匣身冰凉。
  碎片边缘与匣面某一处的几道细小凹痕，忽然间严丝合缝。
  图上几个暗淡的标记，恰好嵌入凹痕之内。
  这匣子……它本身就是一部分。
  门外脚步声急促，打断了他的思绪。
  “将军，大牢里的陈屠夫，说有万分火急的事要禀报，关乎前朝宝藏！”狱卒的声音带着点儿喘。
  陆昭放下匣子。
  “带过来。”
  不多时，陈屠夫被押至，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嗓音发虚。
  “陆将军饶命！小人，小人要献出关于宝藏的更大隐秘！”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生怕慢了半秒。
  “除了将军手中的地图，和这、这龙脉之钥，要开启宝藏，还缺一块！”
  “那块更紧要的图，据说，在一个叫墨影谷的鬼地方。那帮人，从不跟外人打交道。”
  与此同时——
  州衙后院，药气与血腥气混杂。
  陆小满端着一碗汤药，在临时伤兵营里穿梭，脚下留神，避开地上的呻吟的伤兵。
  她帮着医工收拾一名被俘袁军将领的遗物，一堆破烂衣物里，一个油纸包滚落。
  捡起，有些分量。
  拆开油纸，是封未发出的信。
  信封上“幽州王亲启”几个飞扬的字，她勉强认得。
  小丫头捏紧了信，蹬蹬蹬跑向州衙正堂。
  “哥！哥！你看这个！”
  陆昭刚让陈屠夫退下，正端详那匣子，闻声抬头。
  小满将信塞到他手里。
  陆昭抽出信纸。
  几行字扫过，他握着信纸的手指猛然收紧，薄薄的纸张几乎被攥破。
  袁绍武兴师动众，图谋青州，真正的目标是夺取这“龙脉之钥”，以此作为敲门砖，投靠北地铁腕幽州王，换他更大的前程！
  幽州王……
  青州的麻烦，远未结束。这小小的州府，已经被抛到了漩涡的中心。
  州衙议事厅内，空气沉闷。
  赵匡、黑熊几个黑风寨的老兄弟，围着桌案中央的金属匣子，你看我我看你。
  “军师，”黑熊嗓门洪亮，蒲扇大的手掌在桌上拍得“嘭”一声响，“这玩意儿……忒邪性！净招些杀身大祸。”
  他指着桌案中央那只不起眼的金属匣子。
  “依我看，不如找个深山老林，挖个坑埋了它，省心！”
  黑熊喘着粗气，又补了一句：“或者……一锤子砸烂拉倒！”
  旁边一人轻咳两声，是赵匡。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陆先生，此物牵扯过深。龙脉、宝藏……一听就不是咱们该碰的。”
  “青州好不容易喘口气，可别为了这烫手货，再把大家伙儿都搭进去。”
  “不如，献给某个叫得响的势力，买个平安也好。”
  议事厅内，几个黑风寨的老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多是忧虑。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来，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陆昭缓缓摇头。
  “诸位。”
  声音不高，厅内却瞬间沉寂，仿佛连根针掉落都能听得分明。
  “乱世，何来名正言顺？”
  “拳头！”
  陆昭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
  “拳头便是道理！”
  “这龙脉之钥，以及它背后牵扯的种种，确为祸端，却也暗藏生机！”
  “一个能让青州百姓真正活下去，让我们能挺直腰杆说话的生机！”
  他环视一周。
  “总不能一直蜷缩此地，眼巴巴盼着旁人施舍吧？”
  “想要护住我们在乎的，自己就必须更狠，更强！”
  话音落，满室无声。
  夜色透过窗格，切割着书房内的光影，斑驳陆离。
  陆昭独坐案前。
  烛火兀自跳跃，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指尖在那冰冷的金属匣子上无意识地划过。
  羊皮地图的残片，静静躺在一旁。
  匣子一角，一道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图形，与他脑海深处某个尘封的印记，渐渐重合。
  双亲当年的遭遇……绝非简单的权斗倾轧。
  “躲，终究是躲不过的。”
  他低语，似说给自己，又似说给这夜。
  州衙议事厅。
  较之先前，此刻的空气更添了几分沉闷，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陆昭将那金属匣子往桌案中央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都议一议，这物件，究竟该如何处置？”
  阶下囚陈屠夫被重新带了上来，脸上的肉不时抽搐一下。
  他嗓音沙哑，带着几分哭腔：“陆将军，此物……便是那劳什子龙脉之钥，关乎前朝失落的宝藏。小人也是无意中才……未曾想……”
  话没讲完，黑熊那特有的大嗓门便炸开了：“管他钥匙不钥匙的！瞅着就晦气！”
  “索性寻口枯井，直接丢进去，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旁边的李麻子嘿了一声，语调里透着惯有的精刮：“熊哥这话，理是这个理，可做法糙了点。宝贝嘛，谁不稀罕？关键在于，这宝贝要怎么个取巧法，才不至于烧了自己的手。”
  赵匡眉宇间拧成一个疙瘩：“军师，青州初定，人心思安呐。”
  “此物若当真祸根深种，理应早做决断，以免夜长梦多。”
  陆昭的手指在桌面有节奏地叩击着。
  一下。
  又一下。
  议事厅内，除了这单调的叩击声，再无旁的动静。
  “青州要存续，要真正挺直腰杆，只凭咱们眼下这点家底，还差得远。”
  他扫视众人，话锋陡然凌厉，字字如刀。
  “我意已决——双管齐下！”
  厅中霎时一静，连呼吸都仿佛停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陆昭牢牢吸摄。
  “其一，青州即刻起，扩充兵员，招揽流民，大力开荒屯粮！”
  这话一出，黑熊、赵匡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军师，这才是乱世中该有的魄力！
  “将咱们这座青州城，给我往死里打造成铜墙铁壁，真正的铁桶江山！”
  陆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厉，不容置疑。
  “哪个不长眼的想来碰一碰，先叫他掂量掂量自个儿的牙口，够不够崩了这铁疙瘩！”
  一番话，如同巨石砸入深潭，激起千层浪花。方才还满是忧虑的众人，此刻胸中热血翻涌，只觉得一股豪气直冲顶门！
  这才是他们黑风寨杀出来的汉子该干的事！
  陆昭顿了顿，视线落回桌案中央那只金属匣子。
  “其二，”他声音沉了几分，却更显锋锐，“这‘龙脉之钥’，既然各方都想要，那便让它成为引爆整个北地铁腕的导火索！”
  “袁绍想用它投靠幽州王？幽州王想要它来稳固他的野心？”
  陆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几分不屑。
  “那就让他们争！让他们抢！”
  “我青州，便坐山观虎斗，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便是我们出手的良机！”
  他伸出手指，在那金属匣子上重重一点。
  “这东西，不是祸水，而是棋子！一颗能搅动天下风云，为我青州博取一线生机的棋子！”
  “他们不是都想要吗？那就让他们自己来取！”
  “我倒要看看，谁的爪子，敢伸到我青州的地盘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