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羊肉锅子

  晚上六点多，路灯下，飘起小雪花。
  秦曼和谈铮并肩而行，慢慢悠悠地走着。
  七五年的京市，充满了年代感。
  没有后世的高楼林立，也没有堵车。
  大多数百姓还住着胡同里的老四合院，一套挤着十几户人家，靠自行车和步行出门。
  灰白的墙面，蓝绿色的木头框窗户。
  赶在饭点上，家家户户升起炊烟，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味。
  秦曼边走边看，很有新鲜感。
  她偷偷用空间的设备，记录了一段影像。
  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成为时代的见证者。
  只走了几百米的距离，秦曼头顶已经浮了一层的雪。
  她随手掸了掸，转头问谈铮：“你等这么久，是不是饿了？”
  秦曼以为，谈铮既然是去做客的，怎么都会被留饭。
  他等了两个小时，一句埋怨的话没说。
  秦曼心里愧疚，琢磨这一顿饭，一定要她来请客。
  “还好。”
  雪花挂在睫毛上，谈铮眨了眨眼，指着前面的牌匾，“我们到了。”
  东来顺饭店不愧是老字号，名声响当当的。
  进门摆着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
  角落桌子的客人刚离开，服务员正在打扫。
  谈铮主动上前帮忙，用干净的布擦了擦椅子，淡声道：“这个时间来刚好，如果咱们来的早，也是等位。”
  “我要尝一尝老字号的羊肉，到底有多么的鲜！”
  秦曼搓了搓手，脱下外衣。
  其实如果他们下午四点多就来了，赶在下班之前，并不会等位。
  秦曼没想到，谈铮会以这样的方式安慰她。
  一旁打扫的服务员听了后笑道：“同志，您是从外地来的吧？咱们东来顺的羊肉，都是选的肉质柔软，少脂肪的阉割公羊，不膻不腥，保准你以后会惦记这一口！”
  菜单一上来，谈铮拉了椅子靠近秦曼。
  “大三岔是羊后腿上部，肥瘦相间。”
  指着招牌菜，谈铮小声地介绍，“小三岔是前腿肩腹肉，相对细腻。”
  除了大小三岔，还有黄瓜条和上脑。
  秦曼扫了一眼菜单，一盘羊肉价钱，大概在八毛到一块五之间。
  一般来涮肉的客人，都点了涮肉三宝，白菜，粉丝，冻豆腐。
  考虑到谈铮的食量，秦曼自己也饿了，她点了四盘肉，涮肉三宝，又加了解腻的糖蒜和现烤的芝麻烧饼。
  铜锅和蘸料上的很快。
  秦曼盯着锅里，发现和现代一样，都是清汤锅。
  “来，涮肉吧。”
  很快，菜齐了。
  谈铮用公筷夹了一筷子羊肉，放在铜锅里涮。
  他以为秦曼没有吃过，做了个示范：“小曼，这羊肉看起来薄得透光，其实全靠后厨的大师傅手切。”
  秦曼蘸了芝麻碗，惊了。
  难道是这个时代污染小，所以羊肉更嫩更好吃？
  羊肉裹着调配的蘸料，又鲜又嫩！
  刚入口，好像要化掉了。
  “东来顺的蘸料，能不能买来带走？”
  新鲜的羊肉好买，而蘸料难求。
  秦曼真想囤货到空间里，带回到省城里招待朋友们。
  谈铮摇了摇头：“你要是喜欢，我陪你多来几次。”
  东来顺的蘸料是特调的秘方，有十几种调味料。
  辣椒油用小磨香油炸过，就连韭菜花里，也加入了酸梨片。
  服务员端菜路过，笑着道：“咱们的蘸料带不走，每天都是大厨调配，放一晚上就会分层，味道变了。”
  “我要是住在京市就好了。”
  秦曼一边吃，一边夸赞。
  不是她没见过好东西，或许是来这里久了，已经适应寡淡的口味了。
  窗外风雪交加，吃着冒着热乎气的铜锅子，秦曼的内心有特别强烈的满足感。
  “你喜欢京市吗？”
  谈铮放下筷子，“如果你愿意留下……”
  以谈家的人脉，可以帮助秦曼。
  “当然喜欢。”
  秦曼脱口而出，留在京市最好的医院，曾经是她的梦想。
  但现在，不是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原主的影响，她更喜欢白山黑水的黑土地，更喜欢塞北残阳旷野的苍茫，那一片淳朴热忱的净土。
  “作为医生，在哪里都是治病救人，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秦曼的优势，在于掌握了往后几十年的每一个风口。
  她如果有能力，会拉村里人一把。
  “我替代了宋青松同志，并不是为了来开会，而是打算争取先进的医疗设备。”
  对待谈铮，秦曼没有隐瞒自己来的目的。
  省城医院的医生不缺经验，但是仅凭经验来诊断，还是有误诊的几率。
  “医院里有这个经费？”
  哪怕是在京市最大的医院，设备一样紧缺。
  这一笔款项，太过庞大。
  谈铮冷静地分析：“就算引进了，万一出了问题，需要专人维修设备。”
  “你说的都是后话，得先有，用坏了再考虑维修。”
  秦曼更乐观。
  至少，楚晖懂得设备操作，不用请人来教。
  “经费是不可能有的，所以我和楚副主任隐瞒了院长。”
  秦曼是打算尽最大的努力争取，劝说对方捐赠，而不是采购。
  估计很多医院都有类似的想法，都没成功。
  他们的优势，在于楚晖曾经留洋，而她，刚好掌握了一些未来的医疗动向。
  “总之试一试，万一成了呢？”
  如果不成功，秦曼再找别的途径，她不会放弃的。
  “那祝你一切顺利。”
  谈铮举起一杯温水，与秦曼碰杯。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四盘肉不太够，秦曼又加了两盘。
  最后结账，六盘肉七块二。
  涮菜三宝九毛。
  芝麻烧饼四个，一毛钱一个，四毛钱。
  外加一份糖蒜一毛钱。
  蘸料按人头，一人两毛。
  加一起总共九块，还要了粮票和肉票。
  这一顿饭，对于月工资三十五块的工人来说，实在是不算便宜了。
  秦曼抢在谈铮前面付钱，把他推到一边：“你等我那么久，不用和我争了吧？”
  “那下次，下下次……以后都是我来。”
  谈铮默默地把钱包放回。
  推开门，一股清新的冷气扑面，路灯下的雪下得很急。
  “你等一下。”
  谈铮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条土黄色的厚实围巾，围在了秦曼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