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霍家

  良久，老宅管家在他面前站得发麻，摸不透这位爷什么意思了。话已经带到，还有老爷子亲自打来的电话，他迟疑自己该不该走时，才听到霍时开口。
  “出去。”
  “是，三少爷。”管家佝偻着身子，恭敬地退出。
  “沈大公子回见。”
  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坐着位满身矜贵的公子哥，一双桃花眼疏离淡漠，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轻笑，微微颔首。
  “你们家老爷子最近怎么了？一个续弦的嫂子过生日也值得你回去？”
  “是我二哥，”霍时轻转着指骨上戒指，神情淡谑，“上了年纪的人，整天无所事事，吃里扒外的时候比谁都敢，昨晚又是痛苦又是忏悔，估计老爷子看在他孙子份上心软了，反倒觉得我不通人情。”
  霍时什么手段和魄力，老爷子心知肚明，如今他年事已高，霍家更新换代是早晚的事，只不过从霍时国外回来开始，他似乎有意压制霍时的意思。
  华南区的事既然交给霍时去处理，老爷子早该知道下场如何。
  霍家在华南的生意被他二哥霍林搅和成一团乱麻，对家公司作壁上观不来分一杯，完全是仰着霍时脸面。
  可老爷子的态度，耐人寻味。
  “也许他不是不舍得放权，只是不放心我，而已。”霍时淡笑，笑意不达眼底。
  话题不能深聊，毕竟是家事。
  霍时今天明显不在状态，转了几下戒指，透过玻璃望向外面。
  “行了，沈骁攒了局，邀我们过去。”沈砚之起身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抖开披在身上。
  霍时掀了掀眼皮，眸色微沉。
  霍家老宅在郊区，占地广袤，古色古香的王府花园，据说是祖上传来的，经历了上百年的风雨，现在看来依旧威严庄重。
  江绾换了身中规中矩挑不出错的衣服，低调淡雅又不失贵重。
  白色衬衫，领口处用金丝勾勒出祥云制式图案，袖口处镶嵌着金边，下身是黑色马面裙，裙褶里掺着金丝银线，行动间浮光掠影，踩着精美黑色高跟鞋。
  长发松松挽起，露出明艳娇媚的面容，双眸像是一池春水，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万种，浓颜攻击性妩媚的美貌发挥得恰到好处。
  美则美矣，就是不老实，一看就是红颜祸水的角色。
  纤细白嫩的手指提着裙摆，不急不缓地下车，眼睑轻抬，望向不远处那扇厚重庄严朱红色大门，进了门，穿过花园才算到正厅。
  霍长琛站在院中那棵年份久远的银杏树下，一袭高贵端方的正装西装，身形笔挺，样貌清俊不似霍家人容貌俊美。
  入目便是美人徐徐向他走来，眉目如画，乌发红唇，一眼就是夺人目光的美。
  不远处的江绾朝这边看来，无意间撞进了霍长琛投来的目光。
  她的眼睫轻颤，细看却发现男人的眼底涌上浓浓兴致，微微扯开视线。
  下一秒。
  霍长琛伸出手，“绾绾，过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站在他身侧佣人纷纷沿着他视线望去，
  引入眼帘便是那张美得极具冲击力的浓颜，远处花团锦簇，古建筑与花草交相辉映，她一袭古风典雅装扮，堪比水墨画中人物。
  江绾嘴角勾起完美弧度，浅浅搭上他的臂弯，与他并肩而立。
  霍长琛面上深情款款压着声，附耳低语，“待会注意点，不要让母亲察觉到任何的端倪。”
  “嗯。”江绾应了声，依旧维持优雅得体的礼仪。
  霍家正厅。
  霍老爷子端坐在主位，身穿白绸勾金的唐装，显得精神抖擞。
  身旁簇拥的都是霍家族人，大部分都是嫡系。
  霍二夫人也就是霍长琛继母一个续弦本没有如此大的排面，能来的都是冲着霍时今日回老宅。
  江绾跟着霍长琛进来恭恭敬敬地朝主座上的老人问好，便退到一边站好。
  不多时，身后管家在老人耳边说了几句。霍老爷子眉心蹙起，立起一道竖痕，极为凌厉。
  吩咐管家，“开席。”
  用餐时，整个客厅布满酒席，所有人都在等老爷子动筷。霍家百年延续下来的规矩，家主为尊。
  霍家规矩多且严，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江绾一边吃，一边腹诽：食不言，用筷不过三，细嚼慢咽，再美味的菜色也会索然无味。
  餐后，霍长琛去男客那边招待。
  霍二夫人穿了身苏绣精制旗袍，正优雅地招待其他女客一同在客厅喝茶，霍家大房不在她就是霍家唯一一位女主人。
  对江绾可谓是呵护备至。
  霍夫人拉着她的手，满眼温柔。“你和琛儿结婚有些年头了，何时打算要个孩子？”
  “咱们家钟鸣鼎食，早点生下下一代，也能早日安心。”
  三年婚期，霍长琛为了心中白月光碰都不碰她，谈什么怀孕。江绾面上温婉贤淑，说话声音也轻轻柔柔的，“这得他的意思，我······都听他的。”说完，脸颊适宜的爬上一抹娇羞。
  坐在对面的霍家表姑自是给面的捧了句，“嫂子，你就是太着急，长琛和绾绾还年轻。”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跟在后面附和。
  “你呀，也不能都听他的，”霍夫人拍拍她的手背，语气和蔼，“这种事还得自己拿捏。”随即从手腕褪下一只玉镯戴到江绾手上。
  “嫂子，你看你，对儿媳妇好得跟亲生女儿似的，”有人打趣道。
  霍夫人笑了笑，“绾绾是我的儿媳，与女儿无异。”
  江绾跟着后面陪笑，虚情假意的恭维，比演戏还要累。趁着没人注意，她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知不觉已到晚上八九点钟，霍家后花园依旧灯火通明，途中偶尔也有佣人路过。
  “少夫人。”
  江绾轻笑颔首。
  沿着蜿蜒曲折的幽静小径，往前走，那片西府海棠下面有座秋千架。
  刚坐上秋千架，忽然听到假山后面有人谈话。原本江绾想要避嫌走人，正巧假山位置拦住了去路。
  “小叔，你都不知道，霍长琛那副傲慢清高的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霍家以后要依托在他手里，现在就开始指手画脚，”男声稍显稚嫩，语气不满，“要是你在，我看看他还怎么嚣张。”
  江绾慢慢悠悠地晃着秋千，小叔？是霍家霍时吗？那位从未公开露面，却依旧掌握着霍家经济命脉的人。
  “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错觉，你不回来，霍家商业版图就一定会落到他手中一样。”
  霍家大房从政，二房平庸无能，三房也就是霍时经商。
  假山后人声渐无，江绾坐了会，不紧不慢往回走。
  红木制式楼梯，江绾一层一层往上走，路过三楼时脚步微顿，侧眸望去。这一层似乎都是霍时私人使用，平日里除了日常清洁之外，不许任何人踏入半步。
  “在看什么？”霍长立在上方平台，视线落到江绾身上。
  她敛了视线，默默勾了勾唇，“从后花园走到这儿，爬楼梯累了，停下来歇歇。”
  霍长琛望着瓷白柔弱的脸庞，轻声开口，“以后坐电梯，这一层不要轻易踏入，小叔叔他不喜欢。”
  说到小叔叔三个字，霍长琛脸上闪过浓浓的忌惮。
  江绾乖巧地点头，没吭声。
  霍长琛走到她身侧，眼里有点点温柔，“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去母亲那。”
  “不了，我打算回去。”她垂下眼睑，看不清神情。她答应来这儿是为了见霍时，如今人不在她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
  “不行，”霍长琛想也没想就拒绝，反应过来才觉不妥，语调特意松了些，“今夜如果你回去，母亲必定会起疑，届时你和我之间的关系恐怕会暴露。”
  江绾轻轻抬眸，九个亿不能打水漂了，“好。”
  浴室的雾气被江绾带出，软绵布料长袖长裤睡衣。她没着急上床，曾经同床相背而眠，如今白妍薇回来，霍长琛身上不知沾了多少她的气味，江绾嫌床脏。
  随手抚开肩上碎发，露出弧度完美优雅瓷白的肩颈，在宽大的真皮沙发坐下，柔软曼妙的身躯几乎蜷缩在一脚，微微卷曲的发丝散落在胸前，像一只慵懒闲散的猫咪。
  她刚打开手机想给宋时发信息，就见霍长琛推门进来神色不予，指尖不懂声色掐灭手机，随后拿起桌几上杂志翻开。
  “母亲催我们生个孩子。”
  江绾嗯了声，并不在意，如今他们之间关系名存实亡。
  “你······”霍长琛眉眼动了动，有些烦躁地按了按眉心，“算了，这事儿以后有机会再说。”
  最近公司有笔大额订单被人抢走，他甚至动用了霍家势力也没查到是谁。霍长琛烦躁地扯开脖颈间的领带，转身钻进浴室。
  待到他出来，仅在腰腹间围了一块浴巾，入目便是睡在沙发上的少女。
  江绾侧身缩在沙发上，此刻双眸轻闭，让人忍不住放轻呼吸，生怕扰了她浅眠。明明是纯白衣料，配上那张极致艳色面容，画面感撞击着霍长琛大脑皮层。
  车内。
  黑色薄薄的机身被扔在旁边，霍时不知何时醒的，阴冷的视线充斥着狭窄车内狭窄的空间，戾气浓厚。修长的指尖捞起手机，打开又暗灭，很好一条信息都没回。
  林秘书抬眼与他视线相交，只觉得遍体生寒。“您接下来要回哪？”
  霍时没搭腔，视线落到漆黑屏幕上，面上看不出情绪，眉间沉积着阴戾，难猜什么意思。
  一身霜雪覆盖的气息，压得人心寒。
  狭窄又逼仄的空间陷入寂静，空气似乎凝滞不前，林秘书忍不住小幅度地动了动后背。
  霍时收回视线，沉声开口，“回老宅。”
  黑色车身缓缓驶入高架。
  霍长琛轻声走过去，视线停数秒，弯腰俯身将她抱起。
  江绾睡得轻，稍稍一动便被惊醒，一双含情眸水色潋滟，眸光流转间，迷茫的眼神清醒不少。
  “你在干什么？”声音清冷，眉眼间聚着寒意。
  霍长琛恍了神，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抱你回床上睡。”
  “不用，”无人的空间，江绾对他现在肢体接触极为反感，“放开我。”
  美人生气也是美的，霍长琛看着灯光下，江绾那张毫不遮掩明艳动人的脸，觉得身体又燥又热。
  “放开？”他嗤笑，直接将人压倒在床上。“你要记住，你目前还是我的妻子。”
  他说着便要低头亲吻红润的唇瓣，江绾侧过头一个吻便落空。
  晚餐间，霍长琛在众人有意吹捧下多喝了几杯酒，洗澡后的热气成功让酒意上头。
  “躲什么，你不是一直希望这样么？如今我应了你。”他摁住她的双手，限制她动作。
  “霍长琛，”江绾语气不善，指名道姓，“我现在不需要，你立刻放开我。”
  清软的嗓音配上明艳的容貌，霍长琛蠢蠢欲动。“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
  “······卑鄙，无耻。”
  江绾皱着眉，看向他的眼神只有憎恶。
  霍长琛的手刚准备探入衣领，手机铃声陡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
  趁他分神，江绾挣脱他的手，立刻起身下床。
  铃声再次响起，越来越急。
  霍长琛面色难堪，拿起手机扫了眼联系人，还是接通。“喂，妍薇。”
  江绾整理好衣裳，脚步渐渐挪到门边，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好，你别着急，我马上来。”霍长琛挂断电话，拿起衣服进去换好，临走前看了眼江绾，轻声安慰，“抱歉，妍薇有事，我要过去一趟，你早点休息。”
  江绾目送他离开，白妍薇这通电话倒是救了她。
  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一股死男人味，澡白洗了。
  桌面上手机屏幕亮起，江绾划开手机，看着霍长琛转来的五百万，嘴角微勾。事后补偿吗？随即扔掉手机，转身步入浴室。
  两辆车身擦肩而过，林秘书瞄了眼，犹豫着开口，“那辆车似乎是小霍总的。”
  霍时掀开双眼，危光涌上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