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探监

  看守所的会见室比想象中更冷。
  宋锦书坐在塑料椅上，看着玻璃对面的周正扬——
  囚服领口空荡荡的，露出嶙峋的锁骨，唯有那双眼睛，还亮得像淬了毒的刀。
  “你来了。”周正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潮湿的霉味。
  宋锦书指尖按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你知道什么？”
  以前，她一直不敢直视周正扬的眼睛。
  那双眼睛无端让她觉得恐惧。
  可如今，心中的勇气战胜了胆怯。
  她直勾勾的看着周正扬那双阴沉的眸子，“有话就说，我分给你的时间不多。”
  男人向前倾身，玻璃映出他扭曲的脸。
  “我确实有东西要告诉你，不过不是关于你的身世资料。”
  “你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身世再简单不过。水性杨花的妈，好赌成性的爸。”
  “论美貌，倒是勉勉强强能入我的眼。”
  果然，恶魔临死前也是恶魔。
  不要相信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他一生都没有善过，又怎么会在临死前变善。
  宋锦书不想听他多说一句话，放下听筒要走。
  “不过，我确实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周重光，我的好儿子周重光在狱中自杀了。”
  周重光？
  自杀？
  在狱中？
  宋锦书怎么也没法把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
  在庭审现场，周重光因为私藏证据被判刑三年。
  三年而已，很快啊。
  他怎么会在狱中自杀呢？
  最后一面，他站在她面前，虽然双手带着手铐，可依然是个清冷孤傲的大律师。
  宋锦书双手撑在玻璃上，努力不让自己瘫倒下去。
  “很意外？”周正扬的笑容里淬着毒，“你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吗？”
  “他是我的儿子，全天下最了解他的人就是我。”
  “是你摧毁了他信仰的一切。”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宋锦书觉得自己冷得厉害，全身上下僵硬得没法活动。
  “他喜爱法律，崇拜我。重光，这个名字就是家族对他的期许。延伸家族的荣耀和光辉，他知道自己的使命，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你让他背叛自己的信仰、背叛自己的家族、背叛祖辈的期许、背叛自己的事业、甚至背叛他自己。”
  “你以为他三年之后，可以重头再来吗？你以为他在监狱里服刑期满之后，还可以是叱咤风云的周大律师吗？”
  是啊，她怎么忘了。
  周重光是那样骄傲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带着“污点”的标签活下去？
  他在提交证据、在法庭上指正父亲的那一刻，就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他太骄傲了，骄傲到不肯给自己留一丝余地。
  无边无际的悲伤将她淹没，“重光，他.......他怎么死的？”
  “很痛苦，他把上衣打成结，绕在铁架床上缠了三圈........”
  “不要再说了。”宋锦书拍向玻璃，掌心传来刺骨的疼。
  她永远都记得，在半山腰的陆羽茶室。
  空气里弥漫着茶香，阳光正好，她在侍者的引领下一步步走向茶室。
  古琴声停止。
  周重光起身从屏风后走出来。
  剪裁精妙的藏青色西装裹着修长的身躯，意气风发，气场强大又凌冽——
  周正扬看着她沉浸在悲伤中，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的笑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磨得发尖的塑料牙刷，那原本圆润的刷头被打磨成锋利的锐角。
  趁着宋锦书低头拭泪的瞬间，周正扬将手臂从隔离栏的缝隙中伸出去，用尽全身力气朝宋锦书的胸口刺去！
  “噗嗤”一声轻响，塑料尖刺划破了宋锦书的针织衫，深深扎进她的锁骨下方。
  宋锦书疼得浑身一颤，抬头，对上周正扬那双淬满毒的眼睛。
  剧痛让她瞬间清醒，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悲伤。
  她甚至能感觉到塑料尖端在皮肉里微微颤动。
  “去死吧！”周正扬狞笑着发力，试图将牙刷再往里送几分。
  宋锦书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伤口的血顺着衣襟往下淌，濡湿了大片布料。
  她顾不上喘息，反手抓住椅子腿，朝着周正扬的手臂砸去。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周正扬的惨叫，他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
  狱警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周正扬像疯了一样扭动身体，硬生生将手臂从栏杆缝隙里拽了出来。
  “我要你死！”
  男人再次举起牙刷扑来，塑料尖端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宋锦书只觉眼前一花，那锋利的尖端已近在咫尺。
  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手背瞬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出。
  几道黑影冲了过来，为首的狱警一记利落的擒拿，死死扣住周正扬的后颈，将他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砰”的一声，周正扬的脸重重撞在水泥地上。
  “去死，你要去去死，你这个贱人！”
  “宋锦书你这个小贱人，温暖暖，你不得好死。”
  咒骂声嘶哑而凄厉，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周正扬，该死的是你，不是我！”
  “作恶多端的是你，伤天害理的也是你，法律要审判的是你！”
  ...........
  雪停了。
  晨光透过结着冰花的玻璃窗，在餐桌布上投下金色的光。
  宋锦书坐在餐桌前，用银勺舀起一勺热粥，角落的报纸引起她的注意。
  头版头条赫然用加粗的标题印着——《周正扬案昨日已执行死刑》
  没有照片，没有细节，像一粒尘埃落进了人海。
  她伸手拿起报纸，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许久。
  指尖划过纸面，仿佛能感受到油墨的冰凉。
  心里没有预想中的波澜，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天空很蓝，飘着几朵悠闲的白云。
  “老婆，吃完了吗？”沈砚清的声音从房子外传来，“要出发了。”
  宋锦书记起今天是去看楚娇娇的日子。
  她叠起报纸放进包里，“我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