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表白

  《QE》杂志社，大中华区主编室。
  虽然下个月才飞往巴黎任职，陆泽谦并不打算工作到最后一天。
  从上大学开始，他似乎都没有休息过一天。
  永远都很匆忙，永远都在路上。
  留在京州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回来。
  最后的时间，他想留给父母，留给自己少年时代的朋友，还有那些没有完成的遗憾。
  他的办公室一向干净整洁，整理起来很快。
  品牌方送的各种礼品，已经分发转赠给杂志社的同事。
  桌面，最重要的两张合影，一张是大学毕业那天，与父母的合影。
  另一张，是圣诞节，和林初一和宋锦书。
  亲情和友情，他都得到过。
  他安慰自己，人生不可能那么完美。
  总要有些遗憾。
  “主编，有人找。”助理叩了叩门。
  陆泽谦停下手中的事，“请进。”
  “陆先生。”
  清脆的女声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
  陆泽谦抬头，少女身上落满未化的雪花，背着书包，指尖冻得发红。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结着薄冰的睫毛上。
  陆泽谦的心隐隐疼了下。
  “怎么没上学？”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先生。”女孩眼神躲闪，“你要离开京州对吗？”
  陆泽谦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实在不忍心骗她，点了点头。
  “是去巴黎吗？”
  “嗯。《QE》总部那边有更好的工作机会，我觉得可以去挑战一下。”
  “那你........”女孩哽咽了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会回来吗？”
  “看工作安排。”
  “不要走。”
  女孩突然抓住他的手，“陆泽谦，我喜欢你。”
  “我知道我还小，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很荒唐。”
  “可我控制不住，不要走，求求你。”
  “不要到我看不见的地方生活，不要去巴黎那么远的地方，不要。”
  女孩仰起脸，睫毛上的薄冰被眼泪融化，顺着脸颊滑下来，在下巴尖凝成小小的水珠。
  “余世安。”
  陆泽谦挣脱开，起身倒了杯热水，递到她面前。
  “这个时候，你该在教室里做题，在琴房里练琴，和同桌讨论明星八卦，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说这些。”
  陆泽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想起余世楠临终前的嘱托，觉得自己说话太严厉了些。
  语气不知不觉间软了下来，“安安，我是成年人，你是未成年人。”
  “你还小，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我怎么不知道！”余世安站起身，书包滑落在地，里面的课本散落出来。
  “坐下。”
  陆泽谦压手，少女乖乖坐在椅子上。
  “爱情，应该发生在两个成年人之间，而不是一个成年男人和未成年女性之间。”
  “任何发生在成年男人和未成年女性之间的爱情，我都觉得恶心、猥琐、且可耻。”
  “一个正常的成年男人，绝对不会喜欢未成年的女孩。”
  “为什么？”女孩的眼泪掉得更凶，“就是因为我没有成年吗？我还有一个月就满十八岁了，满十八岁了也不行吗？”
  “没有为什么。”
  陆泽谦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有爱的人。”
  余世安的哭声顿住，“谁？”
  “她很好，很好。”
  “我认识她很多年，看着她从小女孩长成大姑娘，看着她谈恋爱，看着她有自己的爱的人，看着她结婚，又看着她生宝宝。”
  “她的世界很圆满，有疼她的家人，有爱她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我从来都不是她故事里的人，以后也不会是。”
  余世安攥紧衣角，她好像知道陆泽谦说的是谁了，“所以，这就是你离开京州的理由吗？”
  “算是吧。”
  陆泽谦转过身，眼底的情绪已经藏得很好，只剩下平静。
  “可看着她和爱人并肩站在一起，看着她丈夫温柔地替她拢头发，看着她对着孩子笑……我做不到心如止水。”
  “留在京州，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都可能给她添不必要的麻烦，可能让她的爱人误会。”
  “我不想那样。”陆泽谦的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雪花上。
  “喜欢一个人，不是非要拥有她，是希望她永远安安稳稳，不受一点惊扰，没有麻烦和烦恼。”
  “安安，你懂吗？”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好像这样就能掩饰心里的难过。
  陆泽谦看了看时间，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车里一路沉默，只有雨刷器偶尔左右摆动，扫去前挡风玻璃上的雪花。
  余世安扭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车停在学校门口，陆泽谦解开安全带：“到了。”
  余世安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校服裙摆。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陆先生，我能……拥抱你一下吗？”
  陆泽谦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安安，不合适。”
  余世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我跟哥哥也会拥抱，那是亲人之间的鼓励和告别。”
  陆泽谦又想起余世楠临终前的样子。
  他是为宋锦书挡枪而死的。
  如果不是他挡枪，死的人就是宋锦书。
  他在挡枪之后，捡起地上的手枪，用最后的力气，射杀躲在暗处的狙击手。
  陆泽谦心里一软，伸出手臂，“来吧。”
  少女抬手环住他的腰，身体很轻盈，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和雪的凉意。
  陆泽谦刚要抽身，后颈瞬间被一股蛮力按住。
  女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他按倒在汽车座椅上，
  他下意识地想撑起身，手腕却被少女死死按住。
  “安安，你疯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吻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