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遗言

  警笛声由远及近，像一道刺破黑暗的光。
  宋锦书用力吹响哨子，哨子的声音和警笛声相交汇。
  警车的灯光穿透风雪，照亮了前方的路。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警服的人快步走了下来，为首的正是余世楠。
  他看到宋锦书，几步冲到她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暖暖，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宋锦书摇了摇头，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我没事，是……是一个女人救了我。”
  “女人？”余世楠愣了一下，随即急切地问，“她人呢？”
  “我们.......我们在仓库附近的灌木丛分开，她往东走，我往西走，我们约好了在山脚下汇合。”
  “不！”余世楠的脸上瞬间变得惨白，他举起宋锦书手上的哨子，“这个哨子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她从不离身。”
  “她去哪里了？白铮铮去哪里了？”
  “我.......”宋锦书被余世楠晃得头晕，“我不知道，我们就是在灌木丛分开了。”
  “往东走......”余世楠猛地抬头，问随行的警察：“云雾山东部地形是什么？”
  “东边是云雾山最深的断崖，那里根本没有路，只有终年不化的积冰和锋利的岩棱。”
  什么？？
  宋锦书突然明白了，白铮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她在山脚下汇合。
  警察们迅速整理好装备，把宋锦书带上车，往回走。
  警灯在雪地里划出刺目的光带，余世楠坐在副驾驶座上，大脑一片空白。
  窗外的松树飞速倒退，像无数个模糊的影子，每一个都像白铮铮。
  越往松树林深处走，积雪上的血迹就越明显。
  宋锦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终于，在一棵粗壮的松树旁，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靠在树干上，眼睛紧闭，脸上还残留着雪粒，身体已经僵硬。
  一把大砍刀插进女人后背，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积雪，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凝固。
  周围的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匪徒，有的胸口插着餐叉，有的咽喉嵌着碎石。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临死前的狰狞。
  警长伸手，探向女人的鼻息，指尖只触到一片死寂的寒凉。
  “余先生.........节哀。”
  “铮铮！”余世楠嘶吼着扑过去，双膝重重砸在雪地上，溅起的雪沫落在白铮铮冰冷的脸上。
  “铮铮，我们现在回家。”
  余世楠双手将女人从树干上抱起来。
  “我们回去以后，先去你说的那家婚纱店试婚纱，试完婚纱，就可以去拿婚戒。”
  “婚礼场地我也定好的，你喜欢户外喜欢草原，我选了一个地方，有一望无际的草坪，最合适举办婚礼。”
  “还有。”他将脸埋在她沾满雪粒的发间，“妈说你小时候喜欢洋娃娃。”
  “我给你买了好多好多洋娃娃。”
  站在一旁的宋锦书听到这些话，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愣在原地。
  婚纱店、婚戒、户外婚礼……这些词语像碎片一样在她脑海里飞速拼凑。
  白铮铮。
  她在余世安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哥哥跟铮铮姐订婚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余世楠怀中的白铮铮，那个拼尽全力救了她的女人，竟然就是余世安口中哥哥的未婚妻！
  宋锦书想起自己在被白铮铮救下，躲在灌木丛时说的话。
  “我的爱人叫余世楠，在京州很有名。”
  “我很感谢你来救我，如果我们顺利在山下汇合，我一定要把你推荐给他。”
  “他一定会很欣赏你，重用你。”
  那时白铮铮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看她的眼神也复杂了许多。
  只是当时她只顾着害怕，没有多想。
  现在想来，白铮铮那时该有多难过才会说出那句“祝你们白头到老，恩恩爱爱。”
  “不……不是这样的……”
  “对不起……对不起……”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变成了痛苦的嘶吼，“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余世楠抱着白铮铮站起身，怀里突然滑落下一个黑色的小东西，“啪嗒”一声砸在雪地上。
  是支录音笔，外壳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他弯腰捡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过后，传来白铮铮气若游丝的声音，夹杂着风雪的呼啸。
  “世楠，我好像有一点冷了。”
  “我今天又看到了她，她确实是个美貌又有勇气的女人。”
  “我大概是走不出云雾山了，在仓库与匪徒搏斗的时候，敌众我寡，我的前胸被穿透。”
  “我很羡慕她，可是并不嫉妒她。羡慕她得到你的爱和欢喜，那是我渴望而不可得的双向的爱和欢喜。”
  “你们的孩子我摸过了，胎儿健康有力，想必是很像你。我小时候每次格斗和擒拿术，都会败给你。”
  “世楠。”她的声音突然温柔下来，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下辈子我们要是早点遇到就好了。”
  “希望你们幸福的活下去，白头........到老，恩恩.......爱爱。”
  风雪的呼啸声越来越响，最后一句话轻得像叹息。
  随着一阵微弱的呼吸声落下，录音笔里只剩下风雪卷过松林的呜咽，再没有其他声音。
  “傻子.......你真是个傻子.........”余世楠低头看着怀里紧闭双眼的白铮铮。
  风雪还在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两人身上。
  余世楠抱着白铮铮，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走。
  警车车队跟在后面，警灯在风雪中闪烁着红色的光。
  “谁？！是谁！！是谁做的！”
  余世楠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双膝跪地，仰头问天，“是谁害死了你，铮铮。”
  男人低下头，额头抵着白铮铮冰冷的额头，“我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