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敬业反派

  训练场的樱花被咒力余波震得簌簌飘落，七海建人灰蓝色的瞳孔里映出令人窒息的景象。
  夏油杰的虹龙在云端盘旋，五条悟的“苍”扭曲了空间，而站在他们面前的蓝发少女只是轻轻抬手，身下便掀起滔天巨浪。
  “那就是...特级？”灰原雄的声音在颤抖。
  布可可蓝发在阳光下泛着斑斓光晕，水流在她指尖凝结成无数冰刃，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七海看着被冰刃精准洞穿的三个标靶，突然理解了夜蛾老师那句“你们这届新生压力很大”的真正含义。
  “三位特级，还有一位反转术式持有者……”七海建人喃喃自语，“我们这一届，要永远活在怪物二年级的阴影下了吗。”
  外表凶悍高大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训练场上，喊走了三人。
  高专会议室内，夏油杰在地图上标注路线：“老师的意思是，我和悟护送星浆体到达薨星宫，朵朵负责花火大会的安全吗？”
  夜蛾正道微微颔首，看了一眼蓝发少女：“花火大会上人群密集，朵莉亚同学的御水术式以及领域特性很适合应对突发情况。”
  [亲～您最好亲自参加星浆体任务哦，这毕竟是怀玉篇的重大转折点。]
  布可可摩挲着光滑无物的手臂，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白发少年盯着女孩看了一会儿，突然道：“朵朵？感觉你有点奇怪诶今天？”
  少女下意识微微一笑：“啊……有吗？”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黑发少年向她投来担忧的目光，女孩轻轻摇了摇头：“没关系，不用担心啦。”
  *
  暮色四合时，东京的天空被千万盏纸灯笼点燃。
  花火大会的会场沿着鸭川延伸，朱红的鸟居下挤满穿浴衣的游人，苹果糖的甜香与章鱼烧的焦香在热浪中交织。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金鱼捞哟——”
  “面具！狐狸面具便宜卖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女孩逆着人流，驻足在面具摊前。
  “老板，我要那个。”布可可轻声道，热情的商贩立刻将挂在最高处的白面狐狸面具摘了下来。
  “您眼光真好，这可是今年的流行款啊！”
  少女轻轻点头，沉默着付了钱。
  『诶诶，这不就是夏油杰出场时戴的狐狸面具吗？原来是朵朵给他买的呀。太好磕了呜呜。』
  『感觉今天的朵朵有点低沉。』
  『朵朵总是笑着，猛然面无表情严肃起来的样子莫名有点恐怖诶……』
  她缓缓走向山上庆典大殿，余光扫过嬉闹的人群——穿樱花纹浴衣的少女正被同伴拽去捞金鱼，戴着无脸男面具的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
  而更远处的山腰，无数人挥舞着灯笼彩带，在游行队伍中发出狂热呐喊。
  夜风裹挟着细碎的笑语，仿佛连夏虫都在为这场喧嚣伴奏?。
  第一枚花火升空时，整个河岸骤然寂静。金红色的光球在夜幕中炸开，化作流瀑般的星雨坠落，倒映在布可可湛蓝的瞳孔里。
  『好美啊，和家主抬头望星空可以凑一对情头了。』
  花火将夜幕染成绚丽的绛紫色，庆典的祝祷声此起彼伏。
  人们仰头的瞬间，她看见咒力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涟漪——那是“窗”的术师正在暗中布防。
  女孩缓缓走到大殿中央，微微仰头，与立于高台慈悲俯首的巨大神像对视。
  神像连带底座高约四米，通体以青铜雕琢而成，表面鎏金，流转着炫目光彩。
  她身披十二单衣，头戴市女笠，长纱坠下掩面，衣袂如水波翻涌。
  裙身下延伸出一条绚丽多姿的鱼尾，鳞片密集而清晰，可见工匠技艺之精湛，用心之深刻。
  神像长纱遮掩下隐约可见的美丽面容慈悲而疏离，眉眼低垂，额间镌刻着浪纹神印，唇角含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的双手交叠于胸前，掌心托着一枚镂空海螺。
  神像底座环绕着九条玉雕浪涛，每条浪尖都衔着一颗仿制夜明珠，传说这些珠子是漓姬泣泪所化，能镇海妖、平风浪。
  布可可凝视着神像，不得不感慨于后人添油加醋的想象力。
  她当初要真有这么拉风就好了。
  “漓姬神女，沧海之灵……”
  轻柔而虔诚的祷词从身侧传来。布可可侧目，一位身形妩媚戴着黑色纱帽的妇人正拉着孩童跪拜殿中神像。
  妇女的气质让她略微感到熟悉，殿外花火的光芒照亮女人低垂的半边眉眼。
  斑驳纱影投射在苍白脸颊，她身旁跪下的孩子戴着兜帽。
  “请漓姬大人保佑这孩子...”妇人虔诚的祷告被烟花炸响淹没，但布可可看清了她蠕动的嘴唇，“……茁壮成长，无病无灾。”
  布可可目光落在戴着红色兜帽的小孩身上，在这样的天气裹得如此严实，连是男是女都分不太清。
  是身体畏寒吗？
  少女目送母子离开大殿。
  『这女人好眼熟啊，你们不觉得吗？』
  『身材好好，我哈喇子流一地嘿嘿嘿。』
  『妈妈级别的，好想魂穿小孩。』
  『朵朵和自己的神像对视起来好有宿命感……前世今生，前世已成为了万民敬仰的神女，今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已经是第三天。
  前两日花火大会上一派祥和热闹，因人群细小摩擦矛盾产生的蝇头咒灵随手就可祓除。
  但她不可掉以轻心。
  这种大型聚会，一旦有一丝差池，都会陷入无法挽回的局面。
  她骤然捕捉到空气里的异常腐臭味，瞳孔一缩，身形快如残影追寻气味而去。
  身旁的人只感到一阵风经过，转过身来却什么也没看见。
  山上大殿，布可可站在神像前。
  视线里，漓姬神像中心咒力残秽浓重得犹如实质，一个咒胎正在孕育。
  “怎么会？”她喃喃道，明明前两日这个神像毫无异常。
  她挥臂在殿外掀起厚重水幕结界，将神像与人们隔开，同时立刻与窗通讯，通知他们疏散撤离山下人群。
  几道水流凭空产生，先是凝聚成掌快速敲晕殿中稀落几人，而后温柔卷起将他们带离大殿。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皆祓除。”
  浓黑的帐笼罩了神殿。
  帐外山下的世界仍在狂欢：少女们举着金鱼袋嬉笑奔跑，少年被同伴推去射击摊赢奖品。
  而大殿内的漓姬神像正渗出黑泥，将神像表面的镀金光泽吞噬殆尽?。
  是在这里解决，还是干脆把神像搬到郊外，再毫无顾忌地开战？
  布可可思考着方案。
  “久违了，漓姬。”
  一道温柔蛊惑的女声骤然飘进大殿。
  布可可微微一滞，猝然转身。
  身材凹凸有致的短发女人毫无阻碍地穿过帐和水幕，正笑意盈盈地立在她身前。
  黑色短发与下颚齐平，一侧别在耳后，一侧随意散落，露出成熟而柔媚的眉眼。
  是她第一天在大殿中看到的那位为孩子祈祷的母亲……
  布可可眼睛睁大，目光落在女人额头上漆黑而锐利的缝合线，嘴唇微微颤抖。
  她努力回忆着那个孩子的样子，小孩戴着红色兜帽，裹得严严实实。
  但是他们转身离开时她似乎看到对方帽子被风吹开一瞬，露出了粉色短发。
  『啊啊啊我说是谁！是羂索啊！』
  『这个时间段，应该是羂索寄身虎杖妈妈的时候。』
  『所以那个裹成小熊的小孩竟然是小时候的悠仁吗？羂索你虐待我虎子啊！大热天给孩子穿这么厚。』
  『羂索真的是牺牲最大的敬业反派了，直接男变女生下主角。』
  布可可攥紧拳头，抑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微微一笑，毫不留情道：“你还没死啊？”
  女人咯咯笑了起来，花枝乱颤。妩媚勾人的气质令布可可忍不住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不也是吗？”她笑得眯起眸子，像只狡黠盘算的捕食者，“而且……”
  羂索目光扫过女孩精致美丽的眉眼，喟叹道：“你可是一点都没变啊。”
  千年已逝，眼前少女容貌却一如当初。
  这更加惊世骇俗，不是吗？
  他当初在干枯河中撞见这独特人鱼婴孩，一户富人被他引到河边将其带走抚养。
  美子被他安排在女孩身边贴身侍候，随时给他传递着关于少女的消息。
  羂索从那时就察觉到女孩的独特性。
  不止在于她是一条人鱼。
  ……无父无母，无根无源，就那样凭空出世。
  而后一年光景未到，做了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便彻彻底底从那个时代消失。
  菅原璃找了女孩一辈子，都不曾寻见她的音讯。
  漓姬，你从何处来，又归到何处去？
  女人看向少女的眸中充满异样神采，语气温柔缱绻：“你果然认出我了。”
  布可可眉头微蹙，只觉得对面的人精神不正常。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曾经还见过未来的我？”
  “或者，某个时空的我。”
  羂索愉悦地眯起眼睛，指节敲了敲自己额头上的缝合线。
  “我可是特意将它露出来，防止你认不出我啊……”
  『嘶，好鬼畜的娟子。』
  布可可扯了扯嘴角：“你说这么一大堆，到底想干什么？”
  她扭头看了一眼神像里蠢蠢欲动的咒胎，决定不理会某个嗨的不行的老阴批，先解决掉危险品。
  女人却上前一步，嘴角笑容加大：“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是同类啊。”
  “时间，是我的秘密，也是你的……”
  “不是吗？”
  布可可脸色冷了下来，一道水箭自指尖激射而出：“谁和你是同类，做你的春秋王八梦！”
  看清了女人手中突然拿出的东西，她瞳孔一缩，疾驰在空中的水箭霎时碎裂成水雾。
  『怎么是朵朵的海螺？！』
  女人轻轻晃了晃缠在指尖的手链：“熟悉吗？”
  “啊，看来你早发现它不见了。所以果然是很重要的秘密武器呢？”
  羂索轻轻笑着，目光落在大殿外暗下的天空：“时间也差不多了……”
  “漓姬，再不去救他们的话，可就来不及了。”
  『好狡猾啊，朵朵的海螺怎么会在他手上。羂索说的是五条悟他们吗？爹咪不会已经动手了吧啊啊啊。』
  羂索看着眼前少女微微垂首的样子，恶意自眸中肆意迸发，她却突然一滞。
  女孩缓缓抬头，神情却全然不是她想的迷茫失措，湛蓝瞳眸明亮地惊人，直刺进女人眼底。
  布可可咧开笑容：“羂索，你以为那海螺是真的吗？”
  她轻唤了一声，空间一阵扭曲，出现一道流光溢彩的裂缝。
  一位身穿燕尾服的高大中年男人从裂缝中走出，碧绿瞳眸盯着女孩目不转睛。
  『？？？』
  『等等我脑子不太够用，这是谁？』
  『先生你哪位？』
  『命运号游轮的经理，他怎么在这啊。呃……』
  羂索嘴角绷直：“凯斯？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女歪了歪头，嗓音轻柔：“我之前就很奇怪……”
  “一个游轮经理，为什么这么信守规则，为什么主办方迟迟未能疏散船上乘客……”
  女孩眼睛睁大，眸中漫上一丝兴奋：“哇～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凯斯出生于赫赫有名的海盗家族，他的父辈们身上发生过数不胜数的传奇故事。比如多次船毁货销，人却毫发无损地出现在另一个遥远的地方。”
  “人们只当是他们泳技了得。”
  “可万一是某种空间系术式呢？类似于五条家的无下限术式。”
  女孩手臂上化出梦幻的浅色鳞片，男人呼吸一滞，死死盯着那些鳞片。
  布可可任由男人痴迷地看着自己：“而且他们一直以来都在寻找传说中的人鱼。”
  “我还很好奇……为什么人体实验的方向偏偏是人鱼化？还这么坚持做下去了。是有人提供了方向吗？”
  “不巧～我就是人鱼呀。”女孩尾调上扬，带着一丝甜蜜，“谁见过人鱼呢？谁会煽动主办方去做关于人鱼的实验呢？”
  “乘客没能及时疏散，是有人从中捣鬼，要引我出现吗？”
  她情绪愈发昂扬快活，本就好看的眉眼这样甜甜蜜蜜笑起来直让人心里打颤：“主办方把你供出来了哦～他们说你是一个头上有缝合线的怪人～”
  女孩身下化出鱼尾，瞳孔逐渐收缩成竖形，蓝发疯长，危险的气息弥漫。
  “是你让凯斯利用术式来偷我的海螺呀～”
  『朵朵现在好病娇好疯……这还是我女鹅吗？』
  『啊啊啊啊啊好病娇我好爱，守护坏坏的朵朵。』
  『娟子已经傻掉了，他表情都裂开了笑死。』
  磅礴水流席卷大殿，女孩醲丽眉眼掩于水幕后，声音带着一丝嗜血寒意：“我已经中了一次美子的陷阱了……”
  那次中计，让她记忆深刻。
  恐怖的水刺从地面疯长蔓延，大殿门被水墙堵死。
  女孩十指长出尖锐长甲，如炮弹般激跃而出。
  “哈……你以为，我还会再犯一次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