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一发入魂

  交流会比赛现场。
  虎杖的鞋底在湿润的树根上打滑，他抬头望去，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空此刻被灰绿色树冠遮蔽。
  高空似乎有无形的结界笼罩下来，林中愈发阴翳。
  粗若立柱的榕树从四面八方刺破交流会结界，暴雨裹挟着浓厚腐殖质的气息倾泻而下，宛若无数垂落的蟒蛇在林中狂舞。
  伏黑惠正和加茂宪纪对峙，突然感受到空间一阵扭曲。
  油绿苔藓在树干上增殖，伏黑惠的玉犬式神刚撕碎一片地上骤然冒出的荆棘藤蔓，他身下的菌丝已攀足而上缠缚成苍白的茧?。
  骤然出现的特级咒灵折下半朽的枫枝轻点，数以千计的毒刺花苞在学生们头顶次第绽开?。
  伏黑惠瞳孔骤缩。
  “怎么会是特级……！”
  在他愣怔霎那，银发少年扯下高领制服，漆黑咒纹在舌尖若隐若现。
  “爆裂吧！”
  言灵引发的空气震波掀飞空中飘荡的剧毒孢子，伏黑惠脚下的菌丝应声粉碎。
  真希挥着薙刀撕破雨幕，刀身反射着雷电般的寒光。
  她旋身劈碎迎面而来的巨型松果，木屑飞溅间瞥见加茂宪纪被藤蔓卷倒在地上拖行。
  “混账！”
  虎杖悠仁瞬间向前扑倒，双腿绞紧缠住加茂宪纪腰腹，却在发力时被疯长的蕨类植物攀袭而上打断起身。
  “鵺！”
  大鸟式神展开羽翅俯冲，爪间雷霆劈向地上疯长的植物。
  加茂宪纪两人就地打滚挣脱束缚，躲闪着穿地而起的尖锐竹尖。
  刚刚站稳，虎杖悠仁便听见东堂葵的一声暴喝。
  京都校王牌踩着倒伏的冷杉跃起，咒力暴涨，一击将空中肆虐的荆棘藤蔓劈作齑粉，银色怀表链在雨中划出弧光。
  “小心！”
  钉崎野蔷薇的呼喊被林间植物疯长的声音埋没，孢子云中突然伸出数条槲寄生触须冲向虎杖悠仁。
  粉发少年本能蜷身翻滚，后背撞上东堂结实的胸膛。
  “太慢了布偶虎！”
  浓眉青年拽着他手腕旋身，两人咒力交汇的刹那，钉崎激射出的长钉恰到好处劈开花御的孢子防御圈?。
  “不义游戏——”
  “交换！”
  空间置换的钝响中，虎杖悠仁裹挟千钧咒力的拳风擦过花御耳畔，一击将其脑后三人合抱的参天大树凿出深洞。
  特级咒灵首次露出讶色，猛撤一步，无数藤蔓疯长横亘在身前。
  花御因人类对森林的恐惧而诞生，是接近精灵般的存在，因此它可以伪装成植物躲过高专结界潜入交流会现场。
  它视线落在正操纵着式神东飞西撞的黑发少年。
  羂索警告过自己，不能将其伤得过重。
  避免蛰伏在虎杖悠仁身体里的诅咒之王因此发怒，破坏他们的计划。
  十影法术师究竟为何如此受到两面宿傩青睐，羂索也并未说明。
  东堂葵豪放的笑声穿透雨幕：“这才像样！”
  “话说，你刚才的回答我很满意啊。那么要再努力点，我才承认你这个挚友！”健硕男人大力拍在虎杖悠仁肩头，咧开一口白牙。
  虎杖悠仁抬头露出笑容：“我也感觉到一点默契了。”
  『转场到这边了？打得好激烈，我服了京都校的人都在追着虎杖往死里打。』
  『都怪乐岩寺这个死老头，非要给学生们下达围杀虎杖的命令。心疼悠仁呜呜。』
  『还好东堂和悠仁是真的哥俩好，真男人就是要1v1战斗，一打多也太憋屈了。』
  『悠仁回答完东堂的奇葩问题，东堂对虎杖肉眼可见的满意啊。笑死了，脑电波完全对路。』
  『成为挚友只需要完美回复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笑死。』
  虎杖两人背靠背紧贴如钟摆般在林间荡出弧形轨迹。
  伏黑惠的式神渐显疲态，鵺的右翼被毒藤腐蚀。狗卷棘跪倒在潮湿的树根间，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咒纹?。
  真希半跪在地，挥刀将再度袭来的树枝斩断。
  特级咒灵再度召唤的孢子云团化作剧毒箭矢，钉崎野蔷薇怒吼着在千钧一发之际掷出长钉贯穿毒孢团引发爆破，火星四溅。
  “最后一击！挚友！”东堂擦掉嘴角鲜血，衣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扣住虎杖的右手高举过头，两人掌心汇聚的黑闪咒力交织成双螺旋，扭曲了雨滴轨迹。
  “Brother!”
  『不要小瞧挚友的羁绊啊！』
  『燃起来了，brother!』
  花御终于露出凝重神色，方圆百米的古木根系破土而出，在面前交织成奇厚无比的防护墙。
  一道锋锐荆棘破土而出直刺向禅院真希咽喉。
  ……
  所有人听到了潮声。
  起初是细微的，像远方海港的涛声。
  随后迅速扩大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被某种半透明的蓝色结界笼罩。
  半球形水域自天际垂下，将整个森林战场包裹其中。
  “这是……领域？”伏黑惠瞪大眼睛。
  清澈的海水漫过众人脚踝。
  荆棘在距离禅院真希咽喉一寸处停滞，触碰到空中的浓厚水汽骤然粉碎。
  钉崎野蔷薇腰间伤口传来清凉感，她震惊地看着水滴汇入伤口开始止血，肌肤逐渐愈合：“这是什么领域？而且范围也太……”
  整个树林都被领域容纳在内。
  水域内壁波光潋滟，每当变异植物的攻击接触到空中水汽，都会被反弹或无形消解。
  无尽水汽凝结成一滴滴剔透水珠，轻柔地包裹住受伤的学生。
  虎杖感到枯竭的咒力正缓慢恢复。
  “是朵朵的领域！”他猛然想起惊呼道。
  无数藤蔓暴烈翻绞而出，在接触到水汽时倒卷回来，悍然剐蹭了特级咒灵半边躯体，血肉模糊。
  它暴怒地咆哮：“谁的领域？！”
  花御停止攻击，木质手臂插入地面感知：“不在这里……是超距离展开。”
  咒灵声音首次出现波动：“这种咒力操控……不可能属于人类！”
  『嘻嘻，不是人类，是人鱼哦～』
  『朵朵的领域范围真的大的夸张啊。第一次使用覆盖了整座平安京，这次覆盖了整片森林。』
  水域结界开始震荡，而后缓缓褪去。
  原本被帐遮蔽的天空骤然明朗。
  帐破碎的一霎那——世界静止了。
  所有色彩、声音、温度全部消失，只剩下纯粹的白。
  当感官重新运作时，学生们看见一个高大身影立于苍穹，挡在他们与咒灵之间。
  白色绷带在脑后飘扬，黑色制服纤尘不染。
  学生们视网膜残留着五条悟悬空的身影——他单手插兜，苍天之瞳映照着逐渐退散的蓝色水域。
  辛苦了，朵朵。
  “老师来得刚好呢。”
  最强咒术师踩着虚空落地，六眼扫过学生们染血的制服。
  “不过……东堂的教学成果真是令人惊喜啊。”五条悟轻笑一声，“悠仁竟然学会了黑闪，可喜可贺。”
  “五条……悟！”
  咒灵发出嘶哑的声音，眼球疯狂震颤，几乎是瞬间便准备逃跑。
  “欺负我的学生，要付出代价哦～”
  没有结印，没有咏唱，五条悟只是轻轻摆动两掌。
  两股极致的磅礴正负极咒力凝聚在指尖。
  虚式——
  『茈』
  恐怖的紫色能量洪流劈开茂密树林，巨大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犁平所到之处，余波将高专外的山丘削成平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靠我靠！帅飞了！直接一发入魂。』
  『最强出手，生死难料！』
  『太帅了卧槽，老公老公！直接一招俘虏我的心。』
  『关键时刻最靠谱的最强！小小特级咒灵，给老子坐下！』
  『……』
  五条悟身处爆炸源头纹丝不动，白发飞舞。
  过了片刻，他眼睫轻颤，随意整理了一下袖口。
  特级咒灵『花御』，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