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夜晚的风

  夕阳像被捅破的橙子，汁液般的金光泼洒在东京上空。云层被染成渐变的橘红色，从炽烈的金到温柔的粉。
  电线杆的影子被拉长成斜切的黑色线条，在柏油路面上画出交错的网格。
  五条悟双手插兜，穿着舒适的白衣黑裤，迈着长腿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今天可是大餐哦~”
  他回头冲学生们眨眨眼，“小田切膳阁的怀石料理，预约要排三个月呢！”
  “真的假的？”钉崎野蔷薇眼睛一亮，“听说那家店的主厨超级厉害！”
  “嗯，据说能让人吃出幸福感。”伏黑惠淡淡补充。
  “吃出幸福感！好厉害！”虎杖悠仁惊讶地睁大眼睛，不吝夸奖。
  “可惜硝子和理子都不来，现在只有我一位可靠的大人……五条老师真是责任重大呢！”五条悟叹息一声。
  硝子在他们离开时打开了壁橱，天内理子手上还攥着开盖器。可能是要一起喝酒吧。
  吉野顺平走在最后，布可可脚步慢下来和他持平，而后一起前进。
  少年又把刘海放了下来，目光几次犹豫地扫过她，又不轻易开口。
  布可可微微张开双臂，像从前那样活泼泼地蹦跳出去，而后旋转几圈等着少年跟上来。
  “别担心哦顺平！听说你和理子前辈在横滨的祓除任务完成得很圆满呢！”
  吉野顺平缓缓点头，回想起横滨独特的风俗人情，略微蹙眉：“不过很惊险。”
  比如黑手党火拼什么的。
  简直像是动漫里才会出现的剧情。
  小田切膳阁的装潢低调而雅致，木质推门拉开时，风铃清脆作响。
  轻轻嗅了嗅空气里飘来的食物香气，不知为何，布可可总觉得这家店的气息有些熟悉，却又说不上来。
  店主小田切真爱是位微胖的年轻女性，笑容温和。
  布可可视线掠过店主下颚与脖子连接处鼓起的几处包，轻轻蹙眉。
  “欢迎光临。”
  店主微微鞠躬，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却在看到布可可与吉野顺平时略微一顿。
  五条悟笑眯眯地挥手：“五条悟，预约过的哦~”
  “啊，是五条先生。”真爱点头，引他们进入包厢。
  料理一道道端上，鲜美精致。
  “唔，这个金枪鱼大腹真是绝了！”虎杖悠仁满足地眯起眼睛。
  “喂，虎杖，别吃那么快！”钉崎野蔷薇嫌弃地瞪他。
  五条悟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寿司，突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
  “嗯？”他歪了歪头，绷带遮掩下的六眼微微闪烁。
  布可可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男人轻笑一声，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这家店……有特级咒灵的味道哦。”
  “不过应该已经溜走了呢。”
  饭后，真爱端上甜点和水果，却迟迟没有离开。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各位……是咒术师吧？”
  众人一愣。
  “您怎么知道？”伏黑惠警惕地问。
  真爱苦笑：“因为……我曾经看到过那个怪物。”
  “我从小……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欲。”她低声说，“小时候被同学嘲笑是‘猪’，父母也嫌弃我，说我丢人，一直打压我……”
  真爱的声音微微发抖：“后来我拼命减肥，却还是无法控制食欲。于是我开始通过催吐减肥……”
  “那段时间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在住进医院之前的夜晚，我看到了一只特别恐怖的怪物，吓得我赶紧报警……”
  “但他们都说根本看不到那只肉瘤一般的巨大怪物！”
  女人声音拔高，情绪愈发激动。
  布可可和吉野顺平对视一眼，他们想起来了。
  祓除小田切膳阁内的二级咒灵，是他们进入高专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
  女人目光落在布可可和吉野顺平两人身上。
  “我后来出院后查看了监控。虽然监控里没有显示那只怪物的模样，但是我看到你们受伤了……”
  “你们离开后我就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原本大的夸张的食欲也越来越小，逐渐恢复正常。”
  店主微笑着，脸部挤出一些瘦身过快遗留的细褶：“真的很感谢你们！”
  “我是真的热爱制作美食，原本的店破损太严重。所以我又开了一家新店，店名还是原来的。”
  『原来是这样，之前那只那么恶心的咒灵原来是因为店主的暴食欲望产生的，咒灵诞生后又负面影响了店主的食欲，导致恶性循环了。』
  『减肥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对于食欲旺盛的人来说。尤其是他们还要面对外界很多异样的眼光，很有可能化悲愤为食欲，就越发不可收拾了。』
  『店主脖颈间的是催吐包吧……因为经常催吐刺激喉管而导致咽喉炎、扁桃体等疾病，继而引发颌下淋巴肿大。』
  『前面的你怎么这么专业，不会是医学生吧。』
  『久病成医罢了，因为这玩意我就有。』
  『不过催吐真的很伤身体，大家绝对不能被病态审美裹挟！只要健康匀称就是最好的！』
  布可可点点头，看着店主眯眼笑道：“店主姐姐做的超级超级好吃！每一道菜都很好吃！”
  吉野顺平目光动容。
  原来他们曾经执行解决的任务，真的会将美好的结果反馈到他人身上。
  他摩挲一下衣角，声音低缓：“的确很好吃。”
  五条悟挑了挑眉，“哇，你们两个真是太棒啦！帮助店主解决了好大的难题哦。”
  钉崎野蔷薇举着鲷鱼烧，嘴里咀嚼不停，一边竖起大拇指。
  “虎杖你给我留点！”
  后者一口吞下半碗米饭，餍足地眯起眼睛：“的确很幸福啊！”
  伏黑惠饮着橙汁，背过身去不看两个抢食的幼稚儿童。
  *
  路灯“啪”地亮起时，整条步行街活了过来。
  便利店的灯光从自动门里漏出来，在地上淌成一片暖白。
  穿JK制服的少女踩着光斑跳过，书包拉链坠着的皮卡丘“叮当”撞响。
  烧烤摊的浓烟在空气里盘旋，戴金链子的老板用铁铲敲着锅沿。
  穿睡衣的大叔蹲在马路牙子上撸串，流浪猫跳过消防栓凑近。大叔随手撕掉一块肉丢下，后者快速吃完舔舔嘴巴，满意地翘起尾巴离开。
  突然有摩托车轰鸣着碾碎夜色，戴着头盔的女孩裙摆“哗”地扬起，露出富有肌肉感的麦色长腿。
  伏黑惠的影子投在墙上，海胆头变成了更加夸张的尖刺状，随着他转头动作“唰”地改变角度。
  钉崎野蔷薇举起棉花糖送入口中，焦糖色的表皮在灯照下泛着晶亮的光泽。
  『真的美好……我已经不想扣字只想静静感受这种氛围。』
  『是想象过很多次的画面……』
  『有种扑面而来的青春感，感觉我的尸体又活过来一小会儿。』
  布可可揉了揉肚子，她吃得确实很饱，转头面向大家，“我们去看电影吧？”
  五条悟举双手双脚赞成，白发舞动：“好啊好啊看恐怖片怎么样！五条老师允许你们躲在我可靠的怀里哦！”
  “五个人的话老师的怀里是不是不够躲啊？”虎杖悠仁疑惑地问。
  “谁要看恐怖片啊人渣教师！”钉崎野蔷薇愤怒斥责。
  “不要。”伏黑惠冷冷道。
  吉野顺平整理着碎发：“都可以的。”
  夜风吹过，缓解几分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