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永生劫咒

  “一位术式特殊的咒术师恰好在场，临死前给细人发来求救信号，美山町估计已经……”
  安倍晴明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布可可与菅原璃一瞬跨越千家万巷，目中场景变幻斑斓色彩，直至美山町。
  美山町山环水绕，良田平旷，人丁兴旺。
  但短短时间已满目疮痍看不出原样。
  整片村镇宛若被无形的斩击从半空中拦腰斩断，房屋倾圮，遍地残砖断瓦。
  路上行走的、村口石阶上或站或坐闲聊的、抱着孩子的、在田间劳作的……全都身躯齐断，汩汩血流在地上流淌蔓延。
  茅草屋群瞬间碳化。铁匠铺熔化的铜汁裹住逃难者，将躯体腐蚀得破败不堪。
  田地都染作鲜红血色，农汉腰椎骨刺穿肚腹直插泥地，形成反向折叠的人秧。
  只有一些低矮的牲畜逃过一劫，受惊而到处排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与腐臭气交杂的刺鼻气味，令人闻之作呕。
  布可可看到眼前炼狱景象，呼吸一滞，只觉得心脏被一双手攥紧揉搓，几乎站立不稳。
  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
  她湛蓝眸中涌现出一丝恨意，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猛然闭上眼。
  再次睁眼，视线寸寸扫过眼前流血漂橹的惨状。
  都怪她！都怪她！
  她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把两面宿傩的尸体碾作齑粉，剁成肉酱，冲到圊溷里日日夜夜浸泡粪水，即便不能杀死他也要恶心死他！
  [亲～两面宿傩乃鬼神命格，凝聚无数恶念，无论您做什么，他变成诅咒都是不可改变的。]
  他爷爷的拿原子弹轰这缺德玩意，她就不信两面宿傩还能变！
  [……原子弹在这个时空出现并不合理。]
  『大爷这是直接展开领域了吧……才刚变成诅咒就拥有了领域，不愧是诅咒之王……』
  『虽然大爷人设就是很有魅力的反派，但不得不说他确实恶孽滔天，罪该万死。』
  『我一个宿傩厨沉默不语，但这就是他血腥人设的一部分。』
  『朵朵都快气厥过去了……』
  菅原璃白色长发以冠束起，身穿玄黑狩衣，上缀菊花暗纹。衣袂垂绶，露出一截黑色臂甲。
  他察觉到什么，骤然身形一动，手臂环住女孩腰部旋身往后飞撤数十米。
  少女蓝发以鎏金长簪扎缚成島田髷，黑色袴裙在空中摆荡一圈。布可可借力站稳，他们刚才所立之处竟已被砍出一道深壑。
  布可可视线里，一个身躯异常高大两米有余的男人站在他们原来的位置。
  咒灵上半身裸露，肌肉虬结如山岳。四只手臂骨骼嶙峋，肩颈处撕裂出第二张扭曲人脸，猩红竖瞳嵌在第二张半脸上。
  两张面孔的嘴角皆以非人角度咧至耳际，露出锯齿状獠牙。
  黑紫色咒印如活体荆棘刺入皮肉，从肩胛蔓延至胸口形成獠牙状图腾，脊椎处盘踞着衔尾蛇环形纹路。
  腹中一张血口大张，吐出猩红舌头。
  『卧槽好帅好帅！这才是诅咒之王！啊啊啊啊啊！』
  『王者归来·宿傩·诅咒之王，看一眼就爆炸。』
  『弱弱地说，如果是这样的两面宿傩我被他杀死也是愿意的。整个人直接脱胎换骨，这么性感成熟是要勾引谁啊！』
  『审美这么刁钻的吗？明明看起来就很恐怖。』
  两面宿傩看着眼前似乎又长大些许的少女，眸中划过嗜血笑意。
  果然来了啊。
  脑海里闪过那个杂碎咒术师临死前的怒骂：“你这个怪物！漓姬大人和菅原大人定不会放过你！”
  所以他只需要杀了这些杂碎，两人就会不死不休地追来吗？
  说的果然不错啊。
  “漓姬？”他舌尖绕了一圈这个陌生的名字，眯眼看向两人，愉悦大笑：“这次就让我来替你收尸吧！礼尚往来不是吗？这可是殊荣～”
  “不要让我太失望啊～那个杂碎要是看到你们也下去陪他了，只怕会恨死你们吧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两面宿傩瞳孔骤缩，泄露出兴奋至极的神色。身躯瞬间以恐怖的爆发力弹射离开原地，身下土地在反震力余波中簌簌震颤。
  潮汐共鸣·遏！
  一道水墙冲天而起，菅原璃抽出腰间乌黑薙刀，咒力凝聚其上侧身一挥直直挡住破水而出的高大咒灵。
  刀光拳影间瞬息已过数百招，肉刀碰撞发出阵阵断弦般的爆裂嗡鸣。
  菅原璃额前碎发被碰撞的气流掀起，露出额角蜿蜒的青色血管以及遮住六眼的黑纱。
  布可可立在翻涌的水浪尖，硕大蓝紫色鱼尾不住摆动，美山川百年水脉在她身后凝聚成浩大无比的八首狰狞水龙。
  『这水龙大的也太夸张了……感觉有一层楼那么高。』
  『朵朵现在的咒力太恐怖了……这就是特级咒术师的实力吗？』
  水龙长啸一声，以完全不符合巨大身躯的恐怖速度向两面宿傩直直咬去，菅原璃腾身瞬移避开水龙。
  四臂两面的特级诅咒被水龙吞至腹中，携至高空急速盘旋游动。
  密密麻麻的锋锐水针自水龙体内直刺向两面宿傩，庞大的身体还在快速旋转绞紧。
  菅原璃揭下眼纱，璀璨的苍蓝瞳眸望向空中巨物，白发飞舞。
  “领域展开——”
  『无量空处』
  『伏魔御厨子』
  六眼家主清冽的声音与两面宿傩重叠。
  空中响起一声爆炸般的剧烈轰鸣，四臂咒灵从水龙中破体而出，爆裂的水流在地面迸溅流淌淹没低矮稻田。
  巨大猩红神龛骤然出现在特级诅咒身后。
  两面宿傩视线直直陷落进一双瑰丽冰冷的苍蓝瞳眸，脑海瞬间被无数重叠无用的记忆信息淹没吞噬。
  两股巨大磅礴的咒力漩涡在空中撕扯出蛛网状的浓黑裂痕。
  暗红咒力凝成的佛龛被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如破碎的万花筒轰然崩塌。
  布可可瞳孔骤缩的视线里，本该被菅原璃的领域所击败的两面宿傩正以快出残影的速度直袭向她。
  两面宿傩真正的目标，是她！
  虚空斩击瞬间毫无征兆地穿透层层树起的十二重水幕，布可可喉头一紧。
  『苍』
  视线中掠过一抹雪白。
  苍蓝咒力形成的巨大漩涡以其浩瀚的引力场将斩击轨迹偏移三寸，菅原璃瞬息间闪现在布可可身前，一截白发垂落在布可可肩头。
  “……”
  布可可脑海中一阵嗡鸣，只觉天地失色，高大的男人跌落在她怀中。
  “咳...！”
  浓稠的血液滴落在布可可颤抖的指尖，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啊啊啊啊啊家主危！宿傩怎么声东击西啊！家主直接莽上去肉扛斩击，完了完了后背感觉都裂了全是血啊卧槽！』
  『朵朵直接懵了，就像一个失去灵魂的娃娃呜呜。』
  『家主不会死吧啊啊啊啊。本来我还在津津有味地看两大特级领域展开对轰，怎么突然就要生离死别了呢？』
  『不是你们慌什么？家主第一次见到朵朵为了救她发动了“赫”，还能展开领域，应该肯定是会反转术式的。这只是太太的幌子用来骗眼泪的。』
  布可可眼神闪烁，她的视线与菅原璃交错，迫切地想说出反转术式四个字，但却全身剧烈颤抖说不出一个字。
  菅原璃看着少女逐渐蓄满泪水的湛蓝瞳眸，眸中流泻出一丝歉意。
  他从一出生就被告知以后将是最强的存在，天赋、资源、财富对于他来说唾手可得。
  他永远都将同时代所有人远远甩在身后。
  贵族的繁文缛节，等级的尊卑贵贱也对他产生莫大影响，菅原璃素来疏离淡漠，行事刚硬肃然。
  过于强大，又过于认真，那么导致的将是无尽的恐惧与恶意。
  人们仰仗他，依赖他；又畏惧他，痛恨他。
  针对菅原璃的概念级诅咒形成——
  『永生刑』
  禁止自我修复而延长痛苦。
  在他偶然一日发现自己无法对自身使用反转术式后，便再也不想待在京都这腌臜之地。
  他卸下所有责任，决然离开平安京，没知会任何人。
  直到他感知到新的特级诅咒形成，下意识前去查看。
  便看到年纪不大的女孩以近乎自我毁灭的方式与特级咒灵激烈缠斗。
  他是疑惑的。
  为何要与强于自己的对手死战到底，即使承受极端痛苦。
  为何要为一群素不相识之人拼出性命。
  他其实很少受伤。
  强大的实力，尊贵的身份，无人敢伤他，咒灵也伤不到他。
  但人们表面上对他毕恭毕敬，俯首听命——
  暗地里的惧怕和恶念却早已化作直取他命脉的枷锁。
  因为惧怕最强，所以诅咒你。
  一定要受伤啊。
  一定要在某次战斗中身受重伤而终于不可思议地陨落。
  直到少女治愈后醒来的第一句话是“请带我回去，村民有危险。”
  直到她平静地为屠杀之人收敛尸体。
  直到她一刻未歇地以近乎燃烧自己的速度祓除咒灵，展示出对力量的绝对渴求。
  直到……
  她转身冲自己轻轻一笑。
  “璃，我们回去吧。”
  为什么要回去呢？
  因为她说：“我得到了很多。”
  “我要做出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