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难过七夕

  待到许羡君再找到陈怀仙之时，他已经将林宰相草草埋葬。环顾四周，此地依山傍水，藏风聚气，是一块好到不能再好的坟墓。
  峰峦如聚，陈怀仙坐在一块突兀的石块上，安静地看着只属于林陆的小土包。
  千古帝王、俗子百姓，死后也不过黄土一捧罢了。
  许久后，陈怀仙才神色平淡地开口：“那个林家的儿媳呢？”
  许羡君笑着拍了拍腰间悬挂的香囊，“小作惩戒罢了。”
  先是把那贵妇拖到无人处暴打一顿，随后再以至高神灵的神通凝造一番小天地，将其拘押囚禁，经历百世孤独，经历种种的生，种种的死；经历人生百态、世道凄凉。
  王侯将相、山上神仙、俗子百姓，多有涉猎，让他看看，这世间百姓是如何活下去的，山上神仙，又是怎么活下去的。
  陈怀仙点点头，说道：“让她在有前世记忆的情况下，多体验体验大灾之年的百姓生活，和乱世之中沙场武夫的生死。有了这一生的荣华富贵做对比，才能真正明白世间疾苦。”
  许羡君叹息一声，要如果保留此人的记忆，经历千百世的轮回，那才是纯折磨。
  “这场观道，大概需要多久？”
  “嗯…”许羡君想了想，说道：“全凭喜好和心情，可以是一瞬间，也可以是千百年，我无所谓，都可以。”
  方才不出现，只是觉得现在的陈姬，需要片刻的安静。
  陈姬点点头：“那就等咱们回到十万大山后，再结束这场观道。”他抬手指了指林陆坟前酣睡的孩童，“给他也安排一场观道，和他母亲一样，保留这一世的记忆。”
  许羡君走到孩童身前蹲下，轻轻抚摸孩童的脑袋，眼中有些不舍：“他还这么小，什么也不懂。而且入了十万大山，我们也可以给他很好的生活环境，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他？”
  陈姬神色淡然，看向远方：“不经历，怎么才能成长？入山修道，想要境界扎实，法宝堆积、丹药喂服都是次要，都是身外之物。只有一颗坚忍不拔的道心，才是自己的，才是境界攀登的主要。”
  他沉默片刻后说道：“让他看遍世间冷暖，人心险恶后，记得让他忘掉屠族之仇，不要让他带着仇恨活下去。
  心怀仇恨，对修行是好事，于做人则不然。”
  许羡君撇撇嘴，挥手将那孩童收入袖中，问：“这场观道的时间是多久？一天，还是一年？”
  陈怀仙思索片刻后说道：“就将他困在这小天地中，十年、二十年，直到龙腰洲统一，再将他放出。”
  “好狠的心。”
  “与其让他看这一洲狼烟四起，不如让他看一看那太平盛世。”陈姬缓缓迈开脚步，悠闲的说道。
  “这算不算你的大弟子？以后仙君一脉也算后继有人了。”
  “不算，只是出手搭救而已，并无师徒之名分。”
  “那高顺咋办？你就看着他在山神庙挨揍？”
  “他自己选的去山神庙，却又舍不得对那些请神降真下来的历代祖师出手，就算挨揍，也是他心甘情愿。”
  “不出手？他可是你最最最得力最忠诚的手下，他要是被打死了，你可就少了一条臂膀啊！”
  “救，为何不救？”陈姬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不仅要救，还要把那些所谓的山上神仙彻底打服！”
  可现在的陈姬却有一丝淡淡的忧虑，为十万大山而忧虑。若是说以前的十万大山，占据龙腰洲小半部分的疆土，但高顺等人行事低调，不似如今这般飞扬跋扈。
  那时的山下王朝只当十万大山是个…闷声发财的山上门派，对山下王朝的事物一概不管。哪怕知道了高顺等人在大隋身居要职，也不过是一位这些大修士想要占据国家气运，以此破镜罢了。
  但自从陈姬率八百鬼背嵬东出大篆，青鱼儿的玄甲军随行之后，那些山下王朝就不得不重新审视这座山上门派了。
  相信用不了两年，龙腰洲除去大隋外的四国，怕是要联合起来攻打十万大山的山门，要让这位新上任的“君上”长长记性，我们山下王朝也不是好欺负的。
  为什么是四国？因为在陈姬的计划里，两年之内，大篆必灭。
  “不要发愁，大不了我到时出手一次，威慑一下诸国。”许羡君走到陈姬身前站定，用手轻轻抚平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现在的世间，早已不是万年前，神灵将人、妖视为蝼蚁的世间。”陈姬轻轻攥住许羡君那纤细的手腕，笑道：“火神殿下若是出手，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届时雷部要带殿下回去问罪，以现在十万大山的底蕴，怕是扛不住啊。”
  “其实你可以去问问云深，问问他未来十万大山的走向。当年林煜把他从光阴长河中拽出来的时候，号称其“知晓古今三万年”。有他在，便是一个行走的外挂。”许羡君直视陈姬那双冷艳的重瞳子，轻轻说道：
  “或者我厚着脸皮去找一找水神，让她去翻阅一下光阴长河，只是光阴长河变化不定，翻阅出来的结果，不一定就是对的。”
  陈怀仙微微摇头，哪有让自己女人去求人的道理？“若是未来事已是定数，那么修行也就没了意义。光阴长河善变，云深所知晓的未来也不一定准确。
  陈姬此生修行，便是不想被天道规矩束缚，若是一切皆有天定，那么陈某此生修行，便没了意义。”
  “我来到人间的时候，那位掌管司命的高位神灵曾说过，“陈姬、陈姬，难过七夕，生于七夕，死于七夕”，真的假的？”许羡君以心声询问。
  这句话，不仅龙虎山的大天师说过，就连年少时，李贺也曾说过，就好像一句谶语一般，在陈姬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陈怀仙轻轻一笑：“假的，在妖族大地上，这么多个七夕我都熬过来了，一听就是假的。”
  可嘴上明明这么说，但心中却又抹不开的忧愁，扪心自问，到底是真还是假？
  “哎哟，夫君夫君你莫愁，有我在，死了也能给你救回来。”许羡君嫣然一笑，百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