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退居客栈

  熊熊烈火舔舐着“回春堂”的飞檐，瓦片在高温中迸裂，发出清脆的爆响。
  肖墨接过信件，迫不及待打开。
  柳嫣提示：“注意有毒。”
  肖墨笑了笑：“如果蒙面人想取我的性命，就不必这么麻烦。”
  信件上潦草的字迹在摇曳的火光下忽明忽暗：“想离开此地，找忠义堂”。
  肖墨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闪过二十年前那个雨夜，王府被围，喊杀声震天。
  乳母将他塞进密道时，满手是血，临终前的呢喃犹在耳边：“忠义存于人心，自有光明......”
  此刻羊皮纸上的字迹，竟与义父教他写字时的笔法，有着几分相似。
  “鬼才信！”柳嫣把玉笛重重敲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惊起墙角几只蛰伏的蟋蟀。
  她眼尾的朱砂痣因愤怒而微微泛红，鹅黄裙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燃烧的火焰。
  “这世道，人为了几两银子就能卖儿卖女，更别提什么来路不明的‘忠义堂’！不过是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想趁机捞好处罢了！”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带着少女特有的倔强与警惕。
  肖墨却突然轻笑出声，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刚才蒙面人用的那一刀，你有把握接住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却掩不住眼底的关切，“假如他再挥舞十刀，你打算用《百鸟朝凤》把南阳城的鸟都招来？只怕到时候，鸟儿还没聚齐，咱们就先成了刀靶子。”
  “打不过我也不认输！”柳嫣猛地转身，发间银星簌簌而落，在地上铺成一片细碎的银光。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年轻人要有点志气！总比你......”话未说完，却被老郎中的咳嗽声打断。
  老郎中望着燃烧的“回春堂”，浑浊的双眼泛起水雾。
  火光映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将那些岁月的痕迹照得愈发清晰。
  “忠义堂原是南阳百姓自发组建的义盟。”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强忍着泪水，“二十年前大旱，朝廷的赈灾粮被贪官克扣，是忠义堂的人，扮成流民混进粮仓，将粮食分发给百姓。他们劫富济贫，还曾在瘟疫时舍命救人......”
  他颤抖着指向不远处的城隍庙，“那庙前的功德碑，刻满了他们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舍生取义的故事。”
  “只是一年前，朝廷突然以‘聚众谋反’为由围剿，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据说堂主和数百兄弟，都战死在了忠义堂的大旗之下......”
  说到此处，老郎中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破旧的衣襟上。
  肖墨摩挲着羊皮纸的边缘，若有所思。
  他注意到纸张边缘有淡淡的水渍，像是被泪水浸泡过的痕迹。
  “忠义堂的人为何在此时出现？”
  他的目光投向漆黑的夜空，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这封信，还有那个神秘蒙面人，背后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或许，忠义堂根本就没有覆灭，又或者......”
  不久，三人来到了北城门。
  北城门的青灰色城墙在月光下宛如巨兽的獠牙，城楼上的火把将夜空染成诡异的橙红色。
  柳嫣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屋檐，身姿轻盈如燕。
  鹅黄裙摆如流云般散开，发间银星闪烁，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城楼上火把通明，侍卫们的甲胄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他们手持长枪，整齐地排列着，宛如钢铁长城。
  更让她心惊的是城墙拐角处那十架黑沉沉的重型弩，弩箭足有手臂粗细，箭头淬着诡异的绿光，在火把的映照下，仿佛一只只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她屏住呼吸，贴着城墙边缘观察，裙摆扫落几片瓦片，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惊得城楼上的侍卫纷纷转头。
  她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施展轻功退回暗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硬闯怕是连城门都近不了。”柳嫣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吹得老郎中的白发乱颤。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眼中满是担忧，“那些重型弩的射程极远，就算我们能避开第一轮箭雨，也会被城楼上的侍卫围攻。”
  “而且，看那些弩箭的淬毒情况，一旦被射中，就算有解药，也撑不了多久。”
  三人又折向南城门，却见同样的场景：
  侍卫林立，重型弩的弓弦紧绷如满月，仿佛随时都会将他们射成刺猬。
  南城门的街道上，还停放着几辆装满滚木礌石的马车，一旦有人靠近，这些沉重的武器就会从城楼上倾泻而下。
  柳嫣站在街角的阴影里，望着戒备森严的城门，心中充满了绝望。
  她握紧了手中的玉笛。
  老郎中拄着药锄，在泥泞的街道上顿了顿。
  药锄的木柄已经开裂，上面还沾着些许草药的汁液。
  “去风尘客栈。”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或许能打听到些消息。”
  肖墨点了点头，老郎中带着二人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脚下的青石板布满青苔，稍不留意就会滑倒。
  巷子两侧的房屋破旧不堪，墙面上贴满了早已褪色的告示，还有些地方被人用墨粉涂写着奇怪的符号。
  风尘客栈的木门吱呀作响，腐木的气息混着劣质酒的酸味扑面而来。
  大堂里烟雾缭绕，几个醉汉趴在桌子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掌柜的独眼在烛火下泛着凶光，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要住店？三两银子一晚，概不退还。”
  老郎中摸出块碎银放在柜上，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三下。
  掌柜的眼神突然一变，接过银子的手微微颤抖，随即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天字三号房，请！”
  三人刚踏入房间，老郎中就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洒在门缝和窗边。
  “这是避蛇虫的药粉。”他解释道，目光却始终盯着窗外摇曳的灯笼。
  “在这里或许能想到出城的策略”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安慰其他人。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野猫的惨叫，惊得柳嫣玉笛出鞘，笛身泛起幽蓝的光芒。
  肖墨则握紧了怀中的羊皮纸，上面“忠义堂”三个字仿佛在黑暗中发烫。
  他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
  借着月光，看到街道上有几道黑影快速闪过，他们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挂着明晃晃的弯刀，正是暗鸦卫的装束。
  肖墨心中一紧，估计早就已经被盯上。
  不过，这也为顺利出城提供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