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谁的棋子

  “爸。”颜汐快步迎了上去，想伸手扶他的胳膊，却被颜父用手杖不着痕迹地格开了。

  “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颜父冷冷地丢下一个眼神，目光落在了后面的许慎舟身上。

  许慎舟微微欠身，语气平静而克制：“叔叔一路上辛苦了。”

  颜父盯着他看了两秒，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冷不热的气音，没说话，径直往前走。

  然而，就在颜父错开身的瞬间，跟在他身后的另一道身影，让原本正准备跟上去的许慎舟和颜汐，同时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极其年轻明艳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粉白色的香奈儿套装，手里拎着个小巧的银色手袋，长发烫成了复古的小卷，带着挑衅的笑容，看着许慎舟。

  颜清清。

  那个本该在一个月前被强行送往北欧读书，且一年内不得回国的颜清清。

  她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跟在颜父的身后，踩着那双细细的高跟鞋，出现在了江城的机场。

  “清清？”颜汐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了一个调，墨镜差点从领口掉下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本该在地球另一端的侄女，“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许慎舟的目光也沉了下来，他注意到颜清清看向他的眼神里，在那抹挑衅之外，还藏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颜清清歪了歪头，笑容甜得像是一颗裹了毒的糖。

  “姑姑，惊喜吗？”她走到颜汐身边，亲昵地挽住颜汐的胳膊，力道却大得像是要把那片风衣布料抓烂，“爷爷心疼我一个人在外面孤单，说我还没参加过你的订婚宴，就特意带我回来见见世面。”

  颜父在前面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语气不耐烦：“磨蹭什么？上车。”

  颜汐和许慎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的瞳孔里读到了震惊和浓重的疑虑。

  这不对。

  许慎舟看着颜清清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心里升起一个极其荒谬却又逻辑通顺的想法。

  颜清清能回来，绝不是因为颜父的“心疼”。而是她手里，握着什么能拿捏颜鸿的筹码，或者说，她是作为某个人的“眼线”被塞回来的。

  颜父走得很快，保镖们在四周筑成了人墙。

  许慎舟跟在后面，看着颜清清挽着颜汐那副貌合神离的背影，只觉得江城这原本就浑浊的局势，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一个巨大的谜团。

  关于颜鸿、颜霆、苏煜，还有这个不速之客颜清清，这些丝线交织在一起，正缓慢地形成一个巨大的绞架。

  而这场所谓的订婚宴，恐怕连开胃菜都算不上了。

  江城，希尔顿酒店。

  颜父住进了顶层的总统套房，随行的保镖将整层楼封锁得密不透风。那种压抑的氛围顺着电梯间一直蔓延到楼下，让每一个路过的侍应生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许慎舟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顺手扯掉了领带。领口那一圈勒得他发紧。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雾笼罩的江城。江城的秋雨总是不紧不慢，带着股阴冷的粘稠劲儿。

  刚才在机场，颜清清那个眼神始终在他脑子里晃。那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告诉他这局棋还没完。

  “在想清清的事？”颜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刚才去隔壁房间洗了个脸，此刻身上带着股淡淡的冷木香气。她走到许慎舟身边，看着玻璃窗倒映出的那个男人，眉头微微皱起，“我爸这次带她回来，江城的媒体恐怕又要疯了。许芷溪认颜清清当干女儿的事情没有告诉媒体，如今回来，颜清清的身份可能会被猜忌。”

  许慎舟刚想开口，兜里的手机突然短促地振动了两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号码虽然没存，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颜鸿的私人号。

  【慎舟，出来聊聊。酒店后巷转角那家旧咖啡馆。别让老头子知道。】

  许慎舟盯着屏幕，大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机身。颜鸿在颜家因为要离婚，和颜父离了心。这种时候，他避开颜父单独约见，绝对不是为了叙旧。

  “谁的短信？”颜汐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色的微变。

  “你二哥。”许慎舟没瞒她，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他约我出去谈谈。”

  颜汐扫了一眼屏幕，冷笑一声：“他倒是会找地方。那家咖啡馆是他年轻时候经常猫着躲清静的地方，看来这次是真的急了。”她转过头，盯着许慎舟的眼睛，“我和你一起去。颜清清回来了，他这个当爹的如果没点说法，我第一个不答应。”

  许慎舟点点头。他也不放心让颜汐一个人待在酒店里。现在的颜家，哪怕是关起门来，每道门缝后面都可能藏着一双眼睛。

  雨还没停。

  两人换了身不起眼的常服，穿过酒店后勤通道，避开了大堂那些蹲守的眼线。

  咖啡馆叫“拾光”，藏在一条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小巷深处。招牌上的黑漆脱落了一大半，推门进去，鼻腔里满是那种陈年咖啡豆发酸的味道，还夹杂着一股浓重的劣质烟草味。

  颜鸿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整个人陷在破旧的皮质沙发里。

  许慎舟走近时，发现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颜鸿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扶手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开了，袖口挽到一半，露出的手背有些浮肿。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宿醉里挣扎出来，颓废得厉害。

  “二哥。”颜汐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

  木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一声尖锐的刺响，颜鸿像是被惊到了，握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火星掉在虎口上，他也没觉得疼，只是木然地抹了一把。

  “坐吧。”颜鸿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抬头看了一眼许慎舟，眼神里透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更多的是那种走投无路的挫败。

  “二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颜汐没耐心跟他寒暄，开门见山地质问道，“清清在瑞典待得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回来了？是不是你在背后求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