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拜帖的学问

  转眼，四天时间悄然而逝。
  这几日，江城风平浪静，仿佛那晚广场上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
  苏九的生活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没有再联系任何人，只是每日在自己的书房中静坐修行。
  那磅礴的功德金光，在他的刻意炼化下，已经彻底与神魂本源融为一体，那层护体光晕也变得愈发凝实，虽然肉眼不可见，但苏九能清晰地感知到它所带来的那种安宁与厚重。
  第五日清晨，天光微亮。
  苏九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背包，来到江城高铁站，踏上了前往浙市的列车。
  几个小时后，列车平稳地停靠在了江华站。
  江华，一个在地图上看似不起眼的小城，实则富庶至极。
  这里自古便是商贸重镇，如今更是全国闻名的制造业基地，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其繁华程度丝毫不亚于一些省会城市。
  苏九走出车站，扑面而来的便是南方特有的那种湿润而温热的空气。
  陈家祖宅，便坐落于距离市区二十多公里外的白鹤镇。
  名为镇，实则早已与市区连成一片，是江华真正的富人区。
  据说，整个白鹤镇近半的产业，都与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苏九没有急于前往，玄门拜访，讲究的是一个“礼”字。
  不告而访是为“闯”，有失体统，更是挑衅。
  他此行虽名为“问罪”，但真正的目的却是合作，自然要将礼数做足，先礼后兵，方能牢牢占据主动。
  他找了一家五星级酒店住下。
  待到下午时分，他取出了早已备好的文房四宝。
  上好的徽墨在砚台中缓缓研开，墨香四溢。
  他铺开一张纹理古朴的宣纸，提笔蘸墨，笔走龙蛇，一行行遒劲有力又不失隽秀的楷书跃然纸上。
  这并非一份普通的信函，而是一张正式的“拜帖”。
  帖中内容言简意赅。
  “江城苏九，五日之约，特来拜会。明日辰时，恭候于府上。”
  落款只有一个“苏”字，没有多余的头衔和敬语。
  这既是表明了身份，也点明了来意。
  “五日之约”，说明了此行的前因，是陈家有错在先；
  “明日辰时”，辰时为龙时，是一天中阳气升腾、龙气最盛之时，选在这个时间登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示。
  写好拜帖，他将其仔细封入一个古色古香的信封中。
  然后，他拿出了手机，点开APP，在上面选择了一个“闪送”服务。
  很快，一名穿着蓝色马甲的年轻小哥便敲响了他的房门。
  “您好，是尾号6580的客户吗？请问要寄送什么东西？”
  “一张帖子。”苏九将信封递了过去：“送到这个地址，务必亲手交到收件人手上。”
  小哥接过信封，看着上面用毛笔书写的地址“白鹤镇陈家大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了然。
  作为常年在江华跑腿的本地人，他自然知道陈家大宅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整个江华都无人不知的望族。
  他不敢怠慢，连忙小心翼翼地将信封装好，郑重地说道：“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闪送小哥离去的背影，苏九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现代科技的便利，让古老的规矩也多了一分新时代的效率。
  ……
  与此同时，白鹤镇，陈家大宅。
  这座宅邸占地极广，是一片保存完好的明清古建筑群，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周围一众现代化的豪华别墅中，显得卓尔不群，自有一股深厚的底蕴沉淀其中。
  大宅深处的一间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家的核心人物，几乎都在这里。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他便是陈远口中那位脾气火爆的太爷爷，陈家如今的定海神针——陈玄。
  下手边，坐着一个面容沉稳、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是陈家现任家主，陈静和陈远的父亲，陈立峰。
  而陈静，则静静地侍立在父亲身后，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自几天前，陈静将江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家族之后，整个陈家便进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
  所有在外的核心子弟，全都被一纸令下，召回了祖宅。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陈远，则在第二天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就被执行了严厉的家法。
  祠堂之内，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他被陈立峰亲手压在条凳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三十记家法棍。
  那由百年铁木制成的棍子，每一记落下，都让他痛彻心扉，哀嚎不已。
  随后，他又被关了三天的禁闭，面壁思过。
  直到今天早上，他才被允许走出禁闭室。
  此刻，他正脸色惨白地跪在书房的角落里，屁股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让他连跪姿都维持得十分艰难，身体不时地微微颤抖。
  他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打量着长辈们的脸色。
  就在这时，一名管家神色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老爷子，家主，大小姐，门房收到一份同城闪送，指名要亲手交给家主。”
  陈立峰眉头微皱：“闪送？谁送来的？”
  “送件人信息是匿名的，只有一个电话号码。但……但送来的是一张拜帖。”管家说着，双手将那封古朴的信封呈了上来。
  “拜帖？”
  书房内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往下一沉。
  陈立峰接过信封，只看了一眼，手指便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那信封的材质，那封口的火漆，都是玄门中最正统的样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撕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当他看到那一行行笔力千钧的字迹，尤其是最后那个孤零零的“苏”字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苏家的拜帖。”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念。”主位上的陈玄闭着眼睛，吐出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立峰站起身，沉声将拜帖上的内容念了出来：“江城苏九，五日之约，特来拜会。明日辰时，恭候于府上。”
  话音落下，整个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跪在地上的陈远，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来了！
  他真的来了！
  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再一次笼罩了他的心头。
  “哼！”
  许久，陈玄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精光四射，锐利如鹰。
  “好一个苏家传人！好一个‘明日辰时’！”陈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复杂的感慨：“以问罪之名，行立威之事。他这是在告诉整个江南玄门，沉寂了数十年的南派苏家，回来了！”
  陈立峰的脸色也无比凝重：“父亲，他此行，恐怕来者不善。我们该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陈玄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子般刮过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陈远：“祸是这个孽障闯下的，我们陈家理亏在先，还能如何应对？开中门，备大礼！明天，我亲自带你们去门口迎接！”
  “开中门？”陈立峰大惊失色。
  陈家大宅的中门，除非是迎接封疆级别的贵宾，或是玄门泰斗级的人物，否则绝不会轻易开启。
  让陈家老爷子和家主亲自到门口迎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要是传出去，陈家的脸面何存？
  “不然呢？”陈玄的拐杖重重地在地板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吓得陈远又是一颤。
  “苏家传人亲临，代表的是整个南派苏家的脸面！我们若是不给足礼数，那就是不敬！到时候，就不是丢脸的问题了，而是要和苏家彻底撕破脸皮！你觉得，我们陈家，现在有这个本事吗？”
  陈立峰沉默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陈静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但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她比父亲和太爷爷想得更深。
  苏九此行，绝不仅仅是为了立威。
  一个能引动天道功德的人，心胸和格局绝不会如此狭隘。
  他的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或许将决定陈家未来的走向。
  议事结束后，众人散去，压抑的气氛却依旧笼罩着整个大宅。
  陈远拖着伤体，一瘸一拐地跟在姐姐陈静身后，脸上满是惶恐和不安。
  “姐……姐……”他追上几步，声音颤抖地问道：“他……他真的来了。拜帖都送来了，明天……明天会怎么样？太爷爷说要亲自去迎接，他会不会……会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
  陈静停下脚步，转过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下不来台？”陈静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陈远，事到如今，你还只想着你那点可怜的面子？你抬头看看，看看父亲和太爷爷刚才的脸色！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愚蠢，整个陈家都要陪着你一起，把脸伸出去让人家打！”
  “我……我不是故意的……”陈远委屈地辩解道。
  “闭嘴！”陈静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怒斥道：“你错在哪里，家法已经教训过你了，我不想再多说。我只告诉你一件事，这位苏家前辈的拜帖，学问大得很！”
  “学问？”陈远一脸茫然。
  “他选在‘辰时’登门，辰为龙，属土，是一日之中龙气抬头，万物生发之时。他以苏家传人的身份，选在这个时辰登门问罪，其意自明——他是在宣告，苏家这条蛰伏已久的真龙，要出山了！这是玄门中最讲究的礼数，同时，也是最霸道的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