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棋子

  “叶美心，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实在’。不过，在我们谈‘价码’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清算一下另一笔旧账？”
  我的视线慢悠悠地滑过地上那些玻璃碎片，掠过她那个限量版的包包和沾了灰的精致高跟鞋，最终，像两枚冰冷的钉子，牢牢钉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许小龙，给了你二十万。” 我陈述着一个事实，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让你用这笔钱做什么，我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当然，我也很清楚。”
  “许小龙”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叶美心浑身剧烈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死死揪住自己的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像受惊的兔子，唯独不敢接触我的目光，仿佛那目光带着灼人的温度。
  “那笔钱，” 我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字与字之间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重量，一下下砸在她脆弱的神经上，“是不是让你去找人，‘教训’我一顿，最好是让我……再也爬不起来？”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入她内心最隐秘、最恐惧的角落。叶美心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像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像。
  她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似乎想尖叫，想否认，想辩解，却被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喉咙，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冷汗如同断线的珠子，从她的额角、鬓边不断滚落，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那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早已散乱不堪，几缕湿漉漉的碎发黏在惨白的额头上，衬得那张脸越发憔悴可怖。
  “看来，我猜对了。” 我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冰冷的
  我的话语不疾不徐，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她层层包裹的伪装，直抵她最不堪、最恐惧的核心。
  叶美心再也承受不住，双手猛地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绝望的呜咽，试图将自己藏起来，远离这残酷的现实，却发现自己早已无处可逃。
  悔恨、恐惧、绝望，像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泪水终于冲垮了最后的堤防，汹涌而出，顺着指缝滑落，在她那张花了妆的脸上，冲刷出两道黑色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不……不是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沙哑破碎，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那些辩解苍白得像风中残烛，一吹即灭。
  “青山哥……山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放过我吧……只要你放过我，你要什么……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终于彻底崩溃了，最后一丝尊严也荡然无存。她挪动膝盖，向前爬了几步，昂贵的裙摆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拖曳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整个人如同失了魂的木偶，狼狈到了极点。
  那张曾经也算得上娇艳动人的脸，此刻被泪水和汗水糊得一塌糊涂，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摇尾乞怜般的哀求。
  “悦娇，”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连多说一个字的兴趣都欠奉，转头对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林悦娇示意了一下，“你来跟她说说规矩吧。”
  林悦娇向前走了两步，细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声音像冰冷的鼓点，敲打在叶美心敏感的神经上。
  她停在叶美心面前，微微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可能在背地里嘲笑过她的女人。她的眼神很复杂，有一闪而过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许久的快意。
  过往那些隐忍的不甘和被轻视的委屈，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隐秘而安全的宣泄口。
  “美心，” 林悦娇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事到如今，再说那些‘如果’、‘当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你怪我也好，心里恨我也罢，都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就像山哥说的，重要的是，你的把柄，现在握在我们手里。”
  叶美心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林悦娇。这个曾经被她和夏依婷等人视为陪衬、甚至有些瞧不起的女人，此刻却像掌握着她命运判决书的使者。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更深的抽泣，将头埋得更低。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林悦娇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疏离的冷淡，“我也是身不由己。山哥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既然他知道了，就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 她话锋微微一转，像是抛出了一根细若游丝的救命稻草，带着点施恩般的安抚，“你也不用太害怕。山哥这人，虽然手段狠，但轻易不沾血腥，更不会无缘无故要人性命。”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叶美心濒临崩溃的意识里。她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点求生的光芒，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漂浮的木板。
  她几乎是扑上去，双手死死抓住林悦娇的裙摆，指尖因为用力而颤抖：“真的？他……他真的……肯放过我？”
  “放过你？” 林悦娇不动声色地轻轻抽回了自己的裙摆，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明确的拒绝意味，也像是在提醒叶美心她们之间此刻的地位差异，
  “美心，你想得太美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吧？山哥的意思是，只要你接下来乖乖听话，完全配合，那么，你的那些秘密，就可以继续是秘密。
  你梦寐以求的豪门生活，你那扬风风光光的婚礼，都还可以……继续下去。”
  叶美心彻底愣住了，脸上还挂着泪痕，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悦娇。还能继续？这简直是从地狱直升天堂！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机械地重复着那两个字：“配合……？”
  “对，配合。” 林悦娇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说，是在评估一颗棋子的可用性，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山哥手里的……用山哥他老人家的原话来说，是一颗‘在特定时候能发挥作用’的棋子。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不能有任何折扣，不能有任何疑问，更不能有任何违抗。听明白了吗？”
  叶美心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虚假的希望，她用力地点着头，幅度大得有些神经质，新的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泪水中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屈辱：
  “我明白……我明白了！只要……只要不让我未婚夫知道……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什么都听你们的！”
  “很好。” 林悦娇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那满意中似乎也带着点同病相怜的悲哀，“至于具体要怎么做，什么时候做，山哥自然会有安排。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在‘需要’你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反应，这就够了。”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个更合适的、或者说更能体现现状的词语，“山哥给这种情况，起了个名字，叫做……‘合作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