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鲜活欲滴的绿

  “陈老弟，想吃点什么？这附近有家私房菜馆子不错，清静。”周紫萱侧头看着陈青山，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妩媚。
  “客随主便，周姐安排就好。”陈青山淡淡一笑，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两人到了一家名为“静雅轩”的私房菜馆，果然如周紫萱所说，环境清幽，客人不多。
  落座后，周紫萱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壶上好的龙井。
  茶香袅袅，气氛也随之松弛下来。
  “陈老弟，说真的，姐姐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选石头的。”周紫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陈青山，“那块白盐沙，你到底看上它什么了？能不能给姐姐透个底？”
  她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但眼底的好奇却是实打实的。一百万买个“眼缘”，这事儿怎么想都透着古怪。
  陈青山放下茶杯，食指在杯沿轻轻摩挲：“周姐，赌石这东西，玄乎得很。有时候，一块石头在你眼里是废料，换个人看，可能就是宝。我说我看它顺眼，不全是玩笑话。感觉到了，就试试，万一呢？”
  他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既像是解释，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周紫萱轻轻“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感觉啊……这可真是神仙才能有的本事。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只能看看皮壳，打打灯，再凭经验蒙一蒙。”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老弟你之前点评那几块料子，可都是头头是道，不像只凭感觉的人。特别是那块黄沙皮的，你点出的那几处癣，我们铺子里的老师傅都没你瞧得准。”
  这是在捧他，也是在试探他的深浅。
  陈青山笑了笑：“略懂一些皮毛，当不得周姐这么夸。主要还是看得多了，瞎琢磨出来的。运气好，蒙对了几次。”他举起茶杯，“说起来，今天还要多谢周姐，让我开了眼界，还白得了一百万。”
  周紫萱连忙摆手，笑容越发娇媚：“哎，这话说的，要谢也是我谢你。你那几句话，可不止一百万。以后有好料子，或者有什么心得，可千万别忘了提点姐姐一声。姐姐我别的本事没有，请你吃饭喝酒，还是没问题的。”
  她这是在拉拢关系，想把他当成一个潜在的顾问。
  “周姐客气了。以后若有机会，一定叨扰。”陈青山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他心里清楚，周紫萱这种人，精明得很，无利不起早。他可不想被她缠上，暴露太多。
  一顿饭，在周紫萱的刻意逢迎和陈青山的巧妙敷衍中结束。两人各怀心思，表面上却是一片和气。
  “陈老弟，那我先回铺子了。你那块白盐沙，要是切出好东西，可得告诉我一声，让我也跟着高兴高兴。”分别时，周紫萱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一定。”陈青山点头应下。
  与周紫萱在“静雅轩”分别后，他没有回之前常去的几家相熟的解石坊，反而专挑那些门面不大、生意瞧着也只是过得去的铺子。
  最终，在一条略显偏僻的巷弄里，他找到了一家名为“点石斋”的小店。
  店主是个五十出头，肤色黝黑，手指粗壮布满老茧的汉子，姓李，街坊都叫他老李。此刻，老李正戴着个旧布口罩，弓着腰，专心致志地用砂轮机打磨着一块豆青种的小牌子，火星四溅。
  见陈青山进来，他只略微抬了抬眼皮，含混地问了句：“老板，看石头还是解石头？”声音被口罩闷着，有些瓮声瓮气。
  “解块石头。”陈青山将那块一百万买来的白盐沙往解石机旁边的旧木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李停了手中的活计，摘下口罩，目光在那块白盐沙上停留了数秒。
  皮壳是典型的白盐沙，沙粒略粗，翻砂还算均匀，但并无松花蟒带等明显表现，属于那种“神仙难断”的类型，要么一刀天堂，要么一刀地狱，但多数是后者。他解过的白盐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种表现的，十有八九是砖头料。
  “小兄弟，这石头……打算怎么解？”老李语气平淡，并无太多期待。
  “先擦个小窗看看吧，从这个角。”陈青山指了指石头上一个他早已看好的位置，那里有一小片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绿色浸染痕迹，寻常人只会当是石皮的杂色。
  老李点点头，也不多问。客人怎么说，他怎么做。他重新戴上口罩，将白盐沙固定在解石机上，调整好角度，脚下一踩，刺耳的“滋滋”声顿时响彻整个小铺。
  细密的石粉随着砂轮的飞速转动而弥漫开来，空气中充满了石料特有的干燥气息。陈青山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目光却紧紧锁定在那被摩擦的部位。
  约莫过了七八分钟，老李停了机器，取过旁边的一瓢清水，哗啦一下浇在刚刚打磨的位置。
  水流冲去白色的石粉，刹那间，一抹异样的光彩从那湿漉漉的石皮窗口迸射出来。
  那不是寻常玉石的温润光泽，而是一种带着强烈穿透力的，鲜活欲滴的绿！
  老李“嗯？”了一声，凑近了些，用手指抹去残余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