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人

  我从昏迷中醒来时，天色已大亮，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斜斜地洒在脸上，混着堂屋残留的艾草烟熏味，熏得眼眶发涩。王根正蹲在门槛边修补渔网，见我转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将竹筒里的烟丝按了按，却没像往常一样招呼我喝早粥。“爹，昨晚那人说的勘阳关……”我话没说完，王根突然起身，从里屋带出来了一个老婆子。
  眼前这个老婆子满脸的褶皱，双手手指好像是枯枝一般，浑浊的眼珠藏在松弛的眼睑下。
  王根突然说道：“十六快过来给李婆子跪下。”
  我一脸疑惑，还沉浸在刚起床的懵逼中，这刚起来就要给别人跪下。
  王根转身对着老婆子说道：“李婆子，我这就让十六以后给你养老送终，你要帮我保住他这条命！”
  李婆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见她满脸的皱子，脸上也长满了尸斑，看着有些渗人。
  看着李婆子没有回答他，王根有些急了。
  “李婆子，这娃子是你亲手接生下来的，你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就这么死了吧。”
  这时李婆子抬头盯着我，盯的我心中只发毛，她的脸看起来太渗人了，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李婆子沉声道：“我本以为他会夭折，没想到他却活到了现在，这娃子也是福大命大。”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王根大喜，急忙按住我，就要给她磕头。
  “快，十六，李婆子以后就是你奶奶了，有她在，你一定不会出事的。”
  我下意识的跪在了地上，给她磕了三个头，这事就算成了。
  李婆子面色凝重，说道：“阴生子，命难留，他是生是死，还得看天意。”
  我疑惑的问道：“什么阴生子？什么命难留。”
  王根和李婆子对视一眼，叹气道：“李婆子你给十六解释一下吧。”
  李婆子思索道：“那是二十年前了，我和你爹刚好从阴江路过，见阴江上有一只竹筏飘了过来，而竹筏上绑着一个女人，你爹就下水把竹筏划上了岸，只见那女人肚子隆起，明显是有了身孕……”
  我听着李婆子的话，寒毛都立了起来，心中像是猜到了什么。
  李婆子看着我说道：“十六，这下你明白了吧。”
  我想起自己从小时候就听他们说我是怎么来的，又说我是什么阴生子，很不受待见，这下子我明白许多。
  王十六眼睛微红，哽咽道：“那个女人是我妈？”
  李婆子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道：“你那时候压根就活不了多久，是你爹找人借了命给你，还给你改了命。”
  “本来你就快到22岁了，22岁勘阳关，只要过了勘阳关，从此你以后就真正的走上了阳关大道，成为一个普通人了。”
  “这么多年了，那个女人都没有来找你，我们以为事情就算过去了，但是没想到她这就来找你了。”
  我算是听明白了一点，这明明是我妈想害我，不是说虎毒不食子吗，为什么我妈要害我。
  我疑惑的问李婆子：“我妈为什么会害我？”
  “呵呵，天底下有几个母亲想跟自己的孩子分开的，而且你妈还是怀着很浓的怨气死去的，本来她是带不走你的，要不是你爹让我把你接了出来，你这辈子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你已经有了姓名，可以入轮回，她当然不甘心把你留在这人世。”
  我心中五味杂粮，想到了从未谋面的母亲，从小就被人指着鼻子骂到大，从来没有体会过母爱，心中很想见一面这个素未谋面的母亲。
  此时正值中午，我爹把我的日常用品都收拾在一个包里，他拿着包放在了我的肩膀上，说道：“十六，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李婆子，等你过了勘阳关，你就可以回来了。”
  我依依不舍的拿上行李，跟在李婆子后面晃晃悠悠的出了门。
  刚走出门没多远，就有一个中年大汉指着我骂道：“王十六短命鬼，赶快滚出我们村子，你这种死人生的孩子就不该活着，你看看自从你来到我们村子，我们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还克死了好几个人，滚，快滚！”
  中年男人叫王刚，是我的一个叔叔，从小就看我不顺眼。我正准备发作，站在我前面的李婆子开口骂到：“我看你你才是短命鬼，你要是不给王十六跪下道歉，你就活不过今晚了！”
  “我呸，我命硬得很，倒是王十六，小心活不到今晚！”
  中年大汉说完就往我身上泼了一桶红色的液体，像是猪血。
  李婆子叹息道：“罢了罢了，既然你想死，我也拦不住你。”
  说完李婆子就拉着我的手就走，边走口中边说：“十六我们不跟他计较，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肯定活不过今晚。”
  走了大概几个小时，就在快天黑的时候，李婆子走到一户看着很寒酸的院子。
  李婆子招呼我：“十六进来吧，到家了。”
  我走进院子，就感觉阴森森的，时不时还有冷风吹到我脸上，大门上贴了一张我看不懂的符咒，四周的窗户也都贴上了这符咒，院子里也摆着很多的元宝蜡烛。
  “还愣着干嘛，快进来。”
  李婆子给我指了指我的房间，我拿上东西走了进去，一进到里面，我就感觉有很重的霉味，看来这里面很久没有住人了，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重重的睡在了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我迷迷糊糊的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个女人来到了我床边，她好像在抚摸我的脸，我感觉她的身上有一股很潮湿的味道，就像在水里泡了很久。
  我想起来，但是不管怎么挣扎我都动不了，那个女人又摸着我的头，口中好像在说着什么，我依稀听到了几句，好像是在说什么白天羞辱我的人已经死了。
  突然我感觉那个女人掐着我的脖子，让我喘不过气，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大喊了一声，从床上直接跳了起来。
  这时已经已经是半夜了，我醒了之后，心中还是有些害怕，我走到堂屋，坐在门槛上，我发现李婆子好像不在家，一个人在这阴森森的地方，想着刚才梦中的那个女人，我更害怕了。
  我在堂屋做了好一会，大门被人打开了，我一看是李婆子回来了，我连忙跑到她旁边。
  “奶奶你去哪里了，”我问道。
  李婆子说道：“隔壁村有个苦命的女人，有了身孕，眼看就要生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死了，阳间的医生接不了死人的阴胎，所以才用得上我们这些有些本事的人去帮忙。”
  我心中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也没有问出来，我把刚才的事告诉了李婆子，明显她的脸变得凝重了。
  过了一会，李婆子突然说道：“十六不用担心，别看老婆子我这院子简陋，这个地方可是有很多东西进不来的。”
  听了李婆子的话我心中的害怕才慢慢的消失，我对那个女人又好奇又害怕，好奇的是她的面容，我很想看看她的脸，看看我妈到底是什么样子，害怕的是她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