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是个巨大的阴谋啊！

  “国公应该知道，城西木料行的地道通向何处吧？”
  茶汤在盏中晃出细碎涟漪，徐牧沉默良久最终无奈叹气，从暗格取出一张地图。
  “六十年前，太祖皇帝命人修建了一条密道。这密道与京都的几处宅子地下相通，又联通了一些水道，所以能够直接抵达城外的山坳。”
  听到这话，秦彻不由得蹙眉。
  “所以，当年太祖便是凭借这密道潜入宫中，从而登上了九五之尊？”
  徐牧未置可否，只说道：“事后太祖命人封上了密道，并且将知晓的人已秘密处置。如今世上知晓秘密的人不超过五个。柳穆能重启密道，背后定有……”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定定看着秦彻半晌，“说吧，秦世子到底想要什么？”
  他早从儿子口中得知秦彻有所动作，却没料到这人竟如此大胆，直接登门摊牌。
  秦彻在太师椅上落座，指尖轻敲扶手。
  “比起密道，晚辈更在意……”
  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王景背后的主子究竟是柳穆，还是另有其人？”
  徐牧瞳孔骤缩，手中茶盏险些跌落。
  王景表面清廉，实则是柳穆安插在户部的暗桩，此事连他都只知一二，秦彻竟能查到？
  他强作镇定，冷哼道：“世子莫要信口雌黄，王家世代忠良……”
  “忠良？”
  秦彻嗤笑一声，从袖中甩出张泛黄的地契。
  “那这三百亩私吞的良田，还有北戎商队的交易账本，又作何解释？国公该不会以为，凭王景那点俸禄，能养得起聚贤阁的赌债？”
  地契飘落在案几上，徐牧盯着上面自己熟识的户部印鉴，喉结滚动了两下。
  柳穆近日频繁与晋北商贾来往，甚至动用家族私军护送货物。
  莫非……
  “秦世子究竟想要什么？”
  徐牧终于松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他清楚若不与秦彻合作，英国公府迟早会被柳穆当作弃子。
  “很简单。”
  秦彻坐直身子，目光如炬，“国公爷知道很多晚辈不知道的内情，没有向朝廷禀明显然是有所顾忌。如今晚辈奉长公主之命查贪腐，若是国公爷愿意，大可将那些证据给晚辈。”
  他略微停顿了下，嘴角勾出了一抹笑意。
  “若此事成了，晚辈自然会与公主禀明前因后果，若不成晚辈也不会牵扯国公爷。”
  随着他的话音坠地，书房里顿时陷入了安静。
  英国公端着茶盏久久没有出声，似是在思索秦彻所言的可行性。
  但其实说到底，他心里是犹豫的。
  朝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秦彻一个初出茅庐，在朝中还没有任何根基的人，即便能够得到天子和长公主那丁点的看重，能否成事也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在他还没有做出成绩，站稳脚跟之前若是他将所知的以及那些证据交出，指不定会遭反噬，牵连整个徐家。
  但若是没有这些，秦彻这查贪腐的事似乎便不会那么顺利。
  看出了徐牧的犹豫，秦彻倒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说道：“裴怀的真实身份，还望国公解惑。”
  徐牧猛地抬头，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你如何知晓……”
  他慌忙住口，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你果然知道。”
  秦彻听到这话心头一紧，但见他又不愿意说了，便只能老实说道：“想必国公爷也已看了出来，晚辈与裴怀颇为相似，也正是因此才遭到柳家那柳嫣然的算计。”
  “晚辈问此事并非是想探究什么辛密，只是想弄清楚晚辈与裴怀的关系。”
  见他态度如此诚恳，徐牧沉默良久后这才缓缓开口。
  “你与裴怀到底是何关系，老夫的确不知道。”
  “不过二十年前，宫中巫蛊之祸闹得满城风雨，巡捕营抓人无数。那时裴延刚入京，不知从何处抱回个襁褓中的孩子，对外宣称是发妻所生，而他发妻难产而死。可那孩子眉间的朱砂痣，与当年……”
  他突然打住，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与当年什么？”
  秦彻心跳陡然加快，想起徐明的话以及长公主意味深长的暗示，一种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
  “罢了，事到如今，说与你听也无妨。”
  徐牧又重重叹息，只缓声道：“当年先皇后诞下双生子，但宫变中其中一子不幸夭折，此事真假无人知晓，而那裴怀幼时眉宇间的确有朱砂痣，只是后来长大不知怎得就没有了……”
  先皇后……
  双生子，一人夭折……
  这话如惊雷炸响，秦彻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想起裴怀与自己相似的容貌，想起柳嫣然对裴怀莫名的执着，种种线索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惊人的可能——难道裴怀是皇室血脉？
  可自己跟裴怀又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真就是世上相似之人十有八九吧？
  那长公主为何要那样说？
  离开英国公府时，天色已逐渐暗了下来。
  秦彻漫步在空荡的街道上，脑中思绪翻涌。
  查办贪腐的事迫在眉睫，王景无疑是个关键突破口，现在却又突然发觉裴怀跟他的身世似乎都有些问题，让他愈发的有些看不清局势了。
  涉及皇权、世家、外敌……
  当真是个巨大的阴谋啊！
  不过幸好！
  英国公虽然没直接说要将手握的证据给他，但也没有拒绝。
  想来他应该是想看看自己会走到哪一步，再决定是否要合作。
  “他娘的！赶紧滚，别让本少爷再在京都看到你们！”
  正思索间，前方巷口突然传来叫骂声。
  秦彻抬眼望去，只见几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正围着三个书生。
  其中一人被按在墙上，文弱的模样让他想起什么。
  “住手！”
  秦彻快步上前，冷喝一声。
  为首的公子哥转头，见是秦彻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虽不惧秦彻，但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惹事，冷哼一声：“秦世子少管闲事！”
  “闲事？”
  秦彻挑眉，目光落在被欺负的书生脸上，果然是那日在酒楼救下的寒门学子。
  “我倒觉得，这闲事管定了。”
  那书生眼中闪过惊喜，挣扎着喊道：“恩公救我！他们说我等出身低微，不配参加科举！”
  “科举？今年科举不是已经过了吗？”
  “秦世子还真是穷乡僻壤长大的，连我朝的科举制度都不懂。”
  那为首的公子哥冷哼一声，嘲讽道：“我朝规制，春闱后参加科举的学子排名靠前的，可自荐留于京师。若能得陛下赏识，做出点功绩，自然也可免了后续再参加科举。”
  “不过……”
  他说着眉头一挑，双手抱胸道：“这朝中又或是地方上的空缺就那么多，我们这些世家子弟和勋贵子弟都排不上，他们这样出身的贱民又哪来的资格！”
  原来是这样。
  秦彻听了他的话后心中一动，忽而笑着看向了那三名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