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如陛下就给他个机会

  陛下……
  陛下他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信了这秦彻的话要对世家和他们这些勋贵出手？
  还是说，天子早就有了动他们的念头，等的只是一个时机？
  又或者……
  当日他给陆鸢解围是为造势，而他今天出现在这里根本就是天子授意！
  否则，以他的出身又从哪里学的功夫，又如何能说出这样振聋发聩的话！
  众人思索之间脸色变了又变，尤其是崔颢等朝中权贵看着秦彻的神情极为复杂。
  而柳穆和裴延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恼火和怨毒！
  他们一番试探非但没探清他的底细，反而还将他推到了天子面前，下了这么大一盘棋！
  当真是杀晚了！
  秦彻自然察觉到了众人投来的目光，却只是深吸一口气高高抬手，行礼后言辞恳切道：“陛下，请恕草民浅薄。”
  “草民认为，陛下若真想打破如今这局势，当推行新政。譬如取消已有的恩蔽制度，让世家子弟凭真才实学入朝为官，给莘莘学子更多机会，广纳天下贤才；商贾之道另外实施新的辖制手段，让百姓也有可能做点小生意，有机会能过的富足。”
  他说完这些后再度叩头，“草民，草民能想的便只有这些。”
  秦彻这番话也并非是真的要实施所谓新政，而是想看看这位天子对世家勋贵的态度。
  镇北侯府诸人战死之事，与朝中重臣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当中真的有人跟外敌勾结，为自身利益陷害忠良，他接下来要做的自然是除掉这些人。
  这样做不单单是为了替秦家人鸣冤，更多的也是为了自己能在这里安稳活着。
  如果这位年轻的天子无意改变现状，那他就得考虑用别的手段了。
  秦彻思索之下朝一直没出声的陆鸢和萧泠看了过去，却见那位权倾朝野的长公主此时也正看着他，眼中还掠过了一抹……疑惑。
  嗯？
  “老师以为如何？”
  就在这时，萧策忽然转头朝着陆鸢身边的老者拱手。
  那人见状，抚着胡须笑了起来。
  “此子虽出身微末，说话也不知轻重，但有些见解倒也独到。”
  “若陛下觉得此子可用，留着他的命就是。”
  其他人闻声脸色倏地变了，柳穆和崔颢更是面露惊诧。
  他们是万万没想到，大梁第一儒士荀柏竟会帮秦彻说话！
  荀柏！
  那可是先后教过两位天子，如今的天子幼年也曾得他教导。如今朝中许多人都是出自他门下，世家大族中亦有不少人是他的学生，可谓桃李满天下！
  如今他虽然已不在朝中，但在朝中的影响力仍在，更别说长公主乃是他唯一的女学生，而这位昌平县主和他还是同乡。他这一开口，那无疑是给了秦彻一张保命符！
  “陛下！”
  柳斐本就因之前秦彻的话而气恼，此刻终是忍不住出了声。
  就见他快步上前，噗通跪地道：“陛下，此人言辞激进，分明是蛊惑人心……”
  “退下！”
  柳穆看到自个儿子站了出来，顿时满头冷汗呵斥，随即立刻转身朝天子行礼。
  “陛下，犬子无状，还请陛下恕罪。”
  萧策倒也没生气，瞥了眼柳斐后摆了摆手，而后缓步走到秦彻面前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口口声声自称草民，倒是让朕这天子有些无地自容了。”
  “……”
  众人闻声愣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这是何意。
  这时。
  长公主萧泠手指划过玉玦，忽而笑着开了口。
  “今日这宴会主要是为考究这些人的学识，为县主选婿。这方才的辩论陛下与本宫虽未在场，但也应当算是第一局。此人能说出这番振聋发聩的话，显然是满腔热血，满心抱负。”
  她说着笑盈盈看向萧策，微微挑眉道：“不如陛下就给他个机会，如何？”
  萧泠一开口众人脸色变了又变，便也都朝萧策看去。
  只希望……
  希望天子莫要……
  “皇姐所言甚是。”
  在众人满是期待的目光里，萧策笑着点头。
  “此人这话说的虽然大胆，但有些的确直击要害。如今与北戎互不进犯的盟约即将到期，南边又虎视眈眈，朕也的确该想想如何让大梁更加的兵强马壮。”
  他扫视众人，语气威严。
  “秦彻，既然你有这心思，即日起便不要再卖酒了，好好的给朕写一篇《民生策》出来。要是写得好，朕自有重赏。若写不出来，朕便用你的项上人头给天下人立个规矩！”
  他说完这话如刀的目光落在了柳斐等人身上，那警告之意不要太明显。
  此言一出，众人如遭雷击。
  柳斐瘫坐在地，张道周等人脸色惨白，而裴怀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秦彻再次行礼，目光坚定道：“草民，草民愿意一试！”
  一场风波就此落下帷幕，却也预示着大梁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陆鸢悄悄松了口气，袖中攥着的帕子已被冷汗浸透。
  幸好。
  幸好她早早将荀柏请了过来，不然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昌平。”
  她正想着，便见萧策朝她看了过来，忙收敛心思朝天子行礼。
  “臣在。”
  萧策眼中精芒迸射，声音淡然道：“方才皇姐提议这一场算是给你选婿的第一道考题，你觉得这些人谁可入围？”
  陆鸢见他是问这个，思索之下脸颊上微微泛起红晕，应声道：“回陛下，在场之人都是我朝栋梁之才，若只是为臣选婿便将对他们挑挑拣拣实在不该。”
  “臣，臣其实早有心仪之人……”
  “哦？”
  萧策闻声顿时面露诧异，眼底更是多了丝异样的光芒。
  “不知是哪位年轻才俊能入得了你的眼？”
  陆鸢抿了抿嘴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道：“回陛下，臣……臣心慕之人是……”
  “陛下。”
  哪想到她话到一半，就被崔颢忽然打断了。
  “云侯何事？”
  萧策明显有些不悦。
  崔颢上前两步朝他和长公主行礼，笑着说道：“陛下，县主到底是女儿家，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心仪之人实在有些为难她。”
  “不如稍后让县主将此人姓名告知陛下和长公主，再寻人问那人的意思，如何？”
  萧策瞬间明白他的心思，当即一锤定音。
  “也好。就按云侯说的办。”
  不曾想，不等陆鸢等人反应，崔颢又出声了。
  “陛下，臣与这位秦彻小友颇有些渊源。今日在此得见，又听到他这番慷慨的腹诽之言，恍惚间想起一位故人来。”
  故人……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凝眉，下意识再度看向秦彻，而云侯也适时出声。
  “诸位就没觉得，这位秦公子与镇北侯秦筝很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