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渐入终局

  城东平安里，天色昏暗。
  低矮的瓦房挤在一起，巷道狭窄曲折，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味、廉价脂粉和食物腐烂的气味。
  这里是京城最混乱的角落，白天懒散的摊贩和揽客的女人，此刻都隐入了更深的阴影，只剩下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风中摇晃。
  杨洛一身灰布短打，脸上抹了灰，混在归家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脚步沉稳，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带着孩子的身影。
  林穗儿的线索太模糊——“灰褂子”、“呆呆的小男孩”、“手腕可能有红印”、“平安里”。
  在这迷宫般的贫民窟找人，难如登天。
  他避开主路，拐进一条更暗更窄的小巷。
  两边是歪斜的土墙，头顶晾着滴水的破衣服，脚下是滑腻的青苔。
  直觉告诉他，这种地方更适合藏人，尤其是藏一个需要隐蔽的孩子。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孩子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
  杨洛脚步一顿，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靠近声音来源。
  声音来自巷子尽头一个几乎被杂物堵死的角落，一个废弃的狗窝旁。
  借着旁边破窗透出的微光，杨洛看清了：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蜷缩在冰冷的墙角，穿着件又脏又大的旧褂子。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瘦小的肩膀不停发抖，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最刺眼的是他裸露的左手腕内侧，赫然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胎记！
  寄奴！曹斌的儿子！
  杨洛心头一紧，正要上前。
  “吱呀——”
  旁边一扇破木门突然打开，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出，挡在了杨洛和寄奴之间！
  来人中等身材，穿着毫不起眼的灰布短褂，正是林穗儿描述中那个“跑腿伙计”的打扮。
  他脸上蒙着灰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冰冷无情，没有丝毫底层人的卑微，反而像冷冽的刀子，阴冷地盯着杨洛。
  “杨大人，好兴致。”灰衣人的声音刻意压低，沙哑刺耳，“这脏地方，也值得您亲自来？”
  他脚步微移，看似随意，却封死了杨洛冲向寄奴的路线。
  杨洛全身绷紧，右手悄然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陷阱！对方果然在这里等着他！
  “你是谁？”杨洛声音冰冷，目光扫过灰衣人身后发抖的寄奴，“这孩子，我要带走。”
  “带走？”灰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杨大人，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想当英雄？”
  话音未落，灰衣人动了！
  毫无预兆，快如闪电！
  他右手成爪，带着尖啸抓向杨洛咽喉！
  左手同时一甩，一枚闪着幽蓝寒光的细针无声射向杨洛肋下的旧伤！狠辣刁钻！
  杨洛瞳孔地震！这身手，绝非普通江湖人！
  是葬花阁余孽？还是常巾显说的“更大的乱子”派来的？
  他反应极快，身体猛然后仰，险险避开咽喉的利爪。
  左臂下沉格挡，“嗤啦”一声，衣袖被撕裂，留下血痕！肋下一痛，毒针擦皮飞过，钉入土墙！
  同时，杨洛的匕首已然出鞘，寒光一闪，反撩灰衣人的手腕！
  “叮！”灰衣人手腕一翻，袖中滑出一柄精钢短刺，精准架住匕首，火星四溅！
  一股巨力传来，震得杨洛手臂发麻！对方功力竟在他之上！
  灰衣人低吼一声，短刺贴着匕首刃口上滑，直刺杨洛面门！
  招式狠辣迅疾！
  杨洛被迫再退，后背几乎贴上土墙。狭窄的巷道限制了他的动作。灰衣人攻势如狂风暴雨，短刺、拳脚、毒针交织成网，将杨洛死死困住。
  “噗！”杨洛肩头被短刺划开，火辣辣地疼。灰衣人眼中闪过残忍，攻势更急。
  寄奴的哭声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就在这时！
  “少爷小心！”巷口传来林穗儿惊慌的喊声！她不放心，跟来了！
  灰衣人眼中凶光大盛！他虚晃一招逼退杨洛，左手猛地向后一挥！
  “呜——！”一枚黑色圆球带着尖啸射向巷口！
  “轰！”
  圆球爆开，炸出一大团浓密、带着刺鼻甜腥味的灰色烟雾！瞬间封锁了巷口，视线一片模糊！
  “咳咳…少爷！”林穗儿被烟雾呛得直咳，泪水直流，无法靠近。
  “穗儿退开！别过来！”杨洛急喝。这烟有毒！
  灰衣人显然早有准备，他屏住呼吸，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如同索命幽魂，再次扑向杨洛！短刺直指心窝！
  杨洛被烟雾刺激得双眼刺痛，动作一滞！
  眼看短刺就要刺入胸膛！
  千钧一发！
  “咻——！”
  一道乌光，比灰衣人的短刺更快！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从巷子另一侧的屋顶上，如流星般精准射下！
  目标，灰衣人的短刺！
  “铛！！！”
  震耳的金铁交鸣！
  乌光狠狠撞在短刺中段！力量之大，灰衣人虎口剧痛，短刺脱手飞出，“当啷”掉进污水！
  灰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骇然抬头！
  只见残破的屋顶阴影处，不知何时立着一个身影。那人一身玄衣，融入夜色，脸上覆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他手中，端着一张造型奇特、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强弩！刚才那救命的雷霆一击，正是出自此弩！
  玄衣人？！杨洛心中剧震！是祖父的暗卫？还是…那个送信的神秘人？
  灰衣人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惧！屋顶上那玄衣人气息冰冷强大，让他感到了致命威胁！他当机立断，再不恋战，身体猛地向后一窜，翻过矮墙，瞬间消失在复杂的建筑群中。
  烟雾渐散。
  玄衣人站在屋顶，冰冷的目光扫过灰衣人消失的方向，又落在巷中喘息未定的杨洛身上。他的眼神在杨洛脸上停留一瞬，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随即，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消失无踪。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林穗儿终于冲过稀薄的烟雾，扑到杨洛身边，看到他肩臂的伤口，小脸煞白。
  杨洛摆摆手示意没事。他顾不上疼，几步冲到墙角蹲下。
  寄奴缩成一团，小脸惨白，大眼睛里满是惊恐的泪水，抖得像片叶子。
  “别怕，”杨洛尽量放柔声音，伸出手，“我是来救你的，不会伤害你。你叫寄奴，对不对？”
  他看向男孩左手腕的暗红胎记。
  寄奴听到名字，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杨洛，小嘴瘪了瘪，更紧地抱住自己。
  杨洛脱下外袍，小心地将冰冷颤抖的孩子裹住抱起。寄奴没有挣扎，把小脸埋进杨洛颈窝，无声抽泣。
  “走！立刻离开！”杨洛抱着孩子，对林穗儿低喝。此地危险，灰衣人可能去而复返，皇后的人也可能随时出现。
  他抱着寄奴，在林穗儿护卫下，迅速隐入平安里更深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