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玄武门之变（二）

  “娘娘！”王肃拱着手，大声道：“乱贼意在搅乱视听，动摇国本！请娘娘暂避！臣誓死护驾，揪出元凶！”
  他疾令身边仅剩的御林军亲卫：“发信号！封锁宫门！传令三卫，放弃追击溃敌，死守祭坛台阶！擅闯者格杀！”
  “得令！”亲卫点燃响箭，尖锐哨音撕裂长空，划出刺目红光。
  混乱中，尚能维持建制的龙武卫和御林军如获指引，不顾一切向祭坛收缩，在台阶下用血肉筑起摇摇欲坠的防线。
  盾撞声、刀入肉声、惨嚎声交织。
  郑慕玄率领亡命徒在葬花阁开路下，如绞肉机推进，距祭坛台阶不足十丈！
  青铜面具下双眼闪烁野兽红光，嘶吼：“荣华富贵！就在今日！清君侧，诛妖后！”
  声浪裹挟血腥，冲击守卫心神。
  千钧一发！
  “咻——！”
  一道细微破空声，从祭坛侧面观礼高台阴影射出！
  目标直指祭坛中央，身着明黄祭天礼服的吕皇后！
  时机刁钻！
  正是下方防线被冲击最猛，守卫注意力全被吸引的刹那！
  这一箭，无声无光，快如鬼魅，蕴含必杀阴毒！
  “娘娘小心！”一直侍立吕皇后身侧的秦尚宫凄厉尖叫，本能张开双臂扑挡！
  “噗嗤！”
  一声闷响！
  一支通体黝黑的淬毒短箭，直接扎进秦尚宫挡在吕皇后胸前的左臂！
  箭身没入大半，只留一点幽蓝尾羽！
  “呃！”秦尚宫身体剧震，脸色瞬间青黑，甜腥涌上喉头。
  她咬着牙硬撑，用尽力气将吕皇后向后猛推！
  “护驾！暗箭！”
  祭坛大乱，宫中禁军这才惊觉，惊怒扑向箭矢方向，盾牌顷刻将吕皇后护严。
  吕皇后惊魂未定，看着挡在身前，手臂迅速被黑气蔓延的秦尚宫，威仪脸上首次露出惊骇。
  “常伴伴！保护秦尚宫退入后殿！”吕皇后厉声下令，声音微颤。
  “老奴遵旨！”常巾显微微一笑，指挥心腹小太监搀扶吕皇后和受伤秦尚宫，欲向祭坛后连接太庙的偏殿退去。
  就在这时！
  “轰……！”
  玄武门方向再传震耳巨响，沉重撞击声，伴着金属扭曲呻吟！
  “城门！城门破了！”城楼守军绝望嘶吼。
  一支装备精良，人数数百的黑甲骑兵，如钢铁洪流，硬生生撞开守卫混乱的玄武门。
  他们打着杂旗，但冲锋在最前方残破狼头旗旁，赫然竖起一面巨大玄色新旗！
  “郑”字大旗！
  郑元业的私兵，这老狐狸终亮獠牙！
  黑甲骑兵比狼山盗更精锐，冲击更可怕，如烧红烙铁，狠狠捅进祭坛区域，直奔正被常巾显护着退向太庙偏殿的吕皇后！
  “清君侧！迎贵人！”黑甲骑兵齐声怒吼，声浪压过厮杀。
  杨洛精神一振，那位久未现身的“贵人”，终于要露出庐山真面目了吗？
  常巾显并未退入偏殿，反在殿门口停步，他微微侧身，对着偏殿幽暗门口，极其恭敬地躬身，声音清晰穿透混乱，带着诡异的平静：“请贵人移驾！乱贼猖獗，为保贵人万全，还请暂登祭坛，以正视听，安抚臣民之心！”
  登祭坛？！
  无数惊疑恐惧目光注视下，一个纤细身影，在两名低眉顺眼却气息沉凝的宫女搀扶下，缓缓从太庙偏殿阴影走出。
  她身着素雅名贵的月白宫装，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如琉璃，清丽绝伦的脸上，多了一份柔弱哀伤。
  正是苏婉儿！
  “婉儿？！”杨洛失声，难以置信，苏婉儿不是被他保护起来了吗？为敌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她又怎么会成为常巾显口中的“贵人”？
  吕皇后看清苏婉儿面容，身体猛地僵住，凤眸爆出骇人精光，死死盯住那张酷似玉贵妃的脸！
  震惊、愤怒、杀意……疯狂交织！
  “是你？！”吕皇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苏婉儿被那择人而噬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却被身后宫女牢牢扶住，想退也退不了，眼中充满恐惧茫然，像误入狼群的小鹿。
  “娘娘息怒。”常巾显挡在苏婉儿身前一步，不阴不阳地说道：“此乃玉贵妃遗珠，先帝血脉，大魏长公主殿下！多年来流落民间，饱受颠沛！幸得天佑，重归宗庙！值此社稷动荡、奸佞作乱之际，正需帝女归位，以纯正血统，安天下臣民之心，正朝纲视听！请长公主殿下登坛！”
  常巾显声音如魔咒，在血火战场上回荡，他竟要在这叛军冲击、祭坛染血的混乱时刻，将苏婉儿推上象征天命的祭坛，以“帝女归位”之名，行“黄袍加身”之实！
  这不仅是对吕皇后权力的致命挑战，更是要将大魏国运拖入他设计的复仇漩涡！
  “荒谬！”吕皇后气得发抖，指着常巾显，“阉奴！你敢……”
  “皇后娘娘！”常巾显挥手打断，第一次抬头，脸上温和笑容消失，取而代之是近乎疯狂的偏执冰冷：“在十五年前，婉儿就被先帝封为长公主，试问帝女登基执掌大鼎，有何不可？”
  话音未落，下方战场异变再生！
  郑慕玄率领的亡命徒和郑家黑甲骑兵，如同打了鸡血，爆发出震天欢呼：“恭迎长公主殿下！帝女归位，天命所归！清君侧，正朝纲！”
  攻势瞬间疯狂，不顾一切涌向祭坛台阶，仿佛苏婉儿的出现，给了他们“正义”的旗帜和无穷力量！
  而本来在努力抵御敌人的赵猛和孙乾，突然就在左边手臂绑上了一根红丝带，接着举刀高呼：“弟兄们，时辰已到，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其余被收买的人听到号令，也立刻绑上辨别身份的红丝带，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屠刀挥向昔日同吃同睡的袍泽兄弟……
  祭坛之上，吕皇后孤立无援，身边只剩下常巾显和他带来的几个太监，以及重伤濒死的秦尚宫。
  下方是汹涌的叛军，眼前是步步紧逼的常巾显和被推出来的苏婉儿。
  她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因为赵猛和孙乾的反水，局势很快就被叛军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