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将计就计

  秘密有大有小，有公有私，而对王掌柜来说，最大的秘密便是白莲教了。
  虽说天下群雄并起，处于大分裂时期，但不管哪个国家，都很默契的将白莲教当成洪水猛兽，明令禁止老百姓和他们来往，谁沾上就按谋反罪处理。
  王掌柜怎么也没想到，杨洛居然一下子就戳穿了他这个要命的秘密。
  “你可知私通白莲教乃是夷三族的死罪？”杨洛冷声道。
  “杨少爷，小人加入白莲教这件事，家里人并不知情，求求你放过他们。”
  王掌柜知道自己已经没资格向杨洛提要求了，所以他把姿态放得特别低。
  “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我可以考虑酌情处理。”杨洛说道。
  王掌柜颓废地瘫坐在地上，“这件事还要从六年前说起，小人本是大魏国边陲重镇长游镇的一名闲汉，那年大魏和南蜀国打仗，战火波及到了长游镇，地里的庄稼全被军队征收了，活着的人连野菜都挖不到，我亲眼看着邻居家的孩子饿得直哭，最后活活饿死在他娘怀里。”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伸手抹了把脸，“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白莲教的人来了，他们开粥棚舍饭，领头的坛主说，只要入了教，以后有饭大家吃，有衣大家穿。我当时啥也顾不上，只想带着家人活下去，就跟着入了教。
  后来入教的人被分散到各地，我就到皇城开了家客栈，本以为能安稳过日子。但每隔几个月，就有人拿着奇怪的暗号来找我，有时让我帮忙藏些东西，有时让我传个口信。我习惯了安逸的日子，有想过要金盆洗手，可他们手里攥着我当年按血手印的名册，还说要是敢背叛，就把我全家的脑袋挂城楼上。”
  说到这儿，王掌柜突然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杨少爷，小人自知加入白莲教是死路一条，但我家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您饶了他们吧！”
  杨洛问道：“你在白莲教属于什么角色？”
  王掌柜如实回答：“小人是传灯使，负责宣扬教义，以及吸收新成员入教。”
  杨洛又问：“那个冯八两呢？”
  王掌柜答道：“他是黄旗军的旗头，掌控着一支上千人的队伍，地位仅次于坛主，我平常就听他的命令行事。”
  杨洛悚然一惊：“上千人的队伍？莫非都在皇城之中？”
  王掌柜摇摇头道：“这点小人就无权得知了，白莲教等级森严，教众各司其职，不允许插手其他事务。”
  杨洛眉头紧皱：“那皇宫内安插了多少白莲教的人？”
  “这我也不知道。”王掌柜咽了咽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不过我听说，教里有‘暗桩计划’，专门往达官显贵和皇宫大内渗透。前阵子冯八两让我留意宫里采买太监的喜好，说是要‘打通关节’，具体安插了多少人，小人真的不清楚。”
  杨洛眼中寒光毕露：“这暗桩计划还有什么细节？”
  王掌柜断断续续道：“听说每个暗桩都有独立联络人，就算被抓也查不到上层...冯八两还说，等时机成熟，皇宫里的人就能做成大事了......”
  杨洛眉头越拧越紧，从王掌柜这一番话中，不难听出大魏皇帝之死铁定跟白莲教有关，这个无时无刻想要颠覆国家政权，好自己取而代之的邪教，它不知不觉就在大魏成了气候。
  王掌柜流泪道：“在白莲教待的时间越长，小人就愈发觉得它可怕，奈何深陷泥潭，已经出不来了，这些年小人如同置身于水火之中，时常在梦中惊醒，今天被杨少爷揭穿，内心反倒松了一口气。”
  杨洛叹道：“天下战乱不堪，你被迫加入白莲教也是情有可原，错不在你，错的是这人吃人的世道，现在这事还没有传出去，我答应保你全家性命，就一定会做到，明天我给你一笔钱，你拿着钱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王掌柜听了杨洛这话，当场又磕了好几个响头，额头都磕出血印子了。他感激涕零地说：“杨少爷大恩大德，小人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当天夜里，王掌柜就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值钱的东西，打算等天亮开了城门就离开。
  在一间厢房里，王掌柜看着妻子儿女，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冯坛主说那个杨洛如何的聪明，要我万事小心，可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嘛，三言两语就被我忽悠了。”
  妻子刘氏却有些担忧道：“杨家盘踞大魏上百年，势力庞大，我们真能跑掉吗？”
  王掌柜伸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满不在乎地说：“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那杨洛看着年轻气盛，到底还是嫩了点。我故意把自己说得可怜巴巴，又编了些半真半假的话，他就信了，冯坛主给的那些暗号和名册，我一个字都没提，他能拿咱们怎么办？”
  “可是…”刘氏咬着嘴唇，眉头皱成一团，“万一杨洛发现咱们在骗他，带人追上来可怎么办？”
  “他查不到的！”王掌柜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狠劲儿，“白莲教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被抓了也有套说辞。再说了，冯坛主答应过，只要咱们顺利出城，就派人护送咱们去南方。”
  正说着，窗外突然传来轻轻的叩窗声。王掌柜立刻警觉起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递进来一个油纸包，压低声音说：“坛主吩咐，带着这个出城，到了城南五里坡有人接应。”
  王掌柜接过油纸包，转头对妻子说："瞧见没？坛主早就安排好了。收拾东西吧，天一亮咱们就走。"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客栈对面的茶楼里，杨洛正坐在窗边，看着王掌柜房间里忽明忽暗的灯火。
  陈安站在他身后，低声问道：“小公子，要不要现在动手？”
  杨洛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先让他出城，看看他到底要跟谁接头。白莲教在皇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咱们要一网打尽，就得顺藤摸瓜。”
  陈安佩服地点点头：“小公子想得长远！就怕王掌柜路上耍心眼跑了。”
  杨洛笑道：“他还能跑过你的金吾缇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