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六章 祸不单行

  “不。”她说道，“这里，有出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青玄抬起手，指向了穹顶的最高处，那片模拟着天空的、漆黑的穹顶之上。
  “那里的空气，在流动。”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但在青玄那超乎常人的感知里，她能清晰地“听”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气流，正从穹顶的某个角落，与这座死城进行着交换。
  那是来自外界的风。
  那是生的气息！
  不再需要任何言语。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队伍沿着青玄指引的方向，在这座巨大的死亡之城中穿行。他们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越过布满灰尘的广场。
  终于，在穹顶边缘一个偏僻的角落，他们找到了气流的来源。
  那是一片被人工岩壁掩盖的区域，岩壁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从裂缝中，顽强地生长出了大片大片的、墨绿色的藤蔓。这些藤蔓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盘根错节，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而在这些藤蔓最密集的地方，赫然是一个直径数米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
  一股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真正的“风”，正从那个洞口里吹出来。
  那是一个废弃的通风竖井！
  “天无绝人之路！”小李激动地大吼。
  但当他们走近，看清竖井内部的情况时，心又凉了半截。
  井壁上，确实有一道盘旋向上的铁梯，但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很多地方的横杆已经断裂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支架。整条梯子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散架。
  “这……这怎么上去？”张鑫的脸又白了。
  “我有办法。”杰克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却带着一丝属于专业人士的自信。他拖着断臂，指挥着小李和陈海波，从附近一栋建筑里，拆解出了几根高强度的合金缆线，又找来一些破旧的布料。
  “做一个简易的攀登绳组。”杰克一边示范，一边解释，“陈海波，你体力最好，你先上，把主绳固定在上面。青玄第二个。小李，你扶着张鑫，你们在中间。我最后，负责在下面给你们做保护。”
  他的计划条理清晰，无可辩驳。
  短暂的准备后，攀爬开始了。
  陈海波不负众望，他像一只矫健的猿猴，利用缆绳和尚且完好的梯子，很快就爬上了十几米的高度，将主绳牢牢固定。
  接着是青玄。她单手发力，动作轻盈而迅速，很快也跟了上去。
  轮到张鑫了。他看着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我……我害怕……”
  “别往下看！看着我！”小李在他下方大声鼓励着，“抓稳了！一步一步来！我们是队友！”
  在众人的鼓励下，张鑫颤颤巍巍地爬了上去。
  攀爬的过程比想象的还要艰难。井壁湿滑，锈蚀的铁屑不断落下，砸在脸上生疼。向上望去，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就在他们爬到大约五十米的高度时，意外发生了。
  张鑫踩着的一截铁梯横杆，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竟然从中断裂！
  “啊——！”
  张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向着下方的深渊直坠而去！
  “张鑫！”小李在下方惊呼，却根本来不及抓住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处于张鑫正上方的青玄，做出了一个快到极致的反应！她甚至来不及将自己固定在梯子上，身体猛地向下一探，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伸出了她的左手！
  她那只尚未完全恢复的、一直隐隐作痛的左手！
  “抓住！”
  青玄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张鑫下坠过程中的衣领！
  “呃！”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大拉扯力，瞬间从左臂传来！青玄只觉得自己的左肩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那刚刚愈合不久的伤口，仿佛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剧痛！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加上下坠的冲击力，全部都压在了她这一只受伤的手臂上。
  她的身体被这股巨力拽得向外一荡，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梯子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脚下也在湿滑的井壁上艰难地寻找着支撑点。
  但她没有松手。
  “呃啊——！”
  青玄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那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左肩猛地炸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的左臂不是抓着一个人，而是被一条烧红的铁链死死拴住，铁链的另一头，是整个地狱的重量！
  刚刚愈合的伤口，在这一刻彻底崩裂！温热的血，混杂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她肩头的衣物。
  老娘的麒麟臂，真的要断了！
  “青玄！”
  “抓住他！”
  上方的陈海波和下方的所有人都发出了惊骇的吼声！
  陈海波反应最快，他一只手死死抠住一根还算牢固的铁梯横杆，另一只手猛地探下，一把抓住了张鑫的后衣领，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提！
  “小李！推他屁股！”陈海波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对着下方咆哮。
  小李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忍着脚踝的扭伤，用肩膀死死顶住张鑫的脚底，奋力向上推！
  上下两股力量同时作用，终于将张鑫那如同秤砣般下坠的身体稳住。青玄肩头的压力骤然一轻，但那撕裂神经的剧痛却没有丝毫减弱。她咬紧牙关，将张鑫推向内侧的梯子，整个过程，她没有发出一句呼痛声。
  然而，灾难，从不单行。
  就在他们刚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的瞬间——
  “轰——隆——隆——！”
  整条通风竖井，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细微的震动，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疯狂地来回摇晃！
  头顶，那片象征着希望的、遥远的井口处，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塌方！是井口塌方！”杰克在最下方，仰头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无数的碎石混合着泥土，如同下了一场死亡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躲开！”陈海波大吼。
  但在这垂直的、几乎没有落脚点的井壁上，他们又能躲到哪里去？！
  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块呼啸着砸落，与小李的身体擦肩而过，狠狠地砸在了他下方的一截铁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