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是何生物

  但在这足以把人的灵魂都吸走的绝对黑暗里，这一点点光晕，如同溺水者在万丈深渊中看到的一根水草梢尖。
  奇迹般地，陈海波在那一闪而逝的光芒中，似乎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感觉，不是氧气，绝对不是。冰冷厚重的窒息感依旧死死攫住他的喉咙。
  但那濒临炸裂的肺部和快要被水压碾碎的颅骨……压力似乎……减轻了一点点？
  是错觉吗？还是回光返照的幻觉？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旁边青玄猛地深吸了一口水，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剧烈的呛咳。
  伴随着咳嗽，攥着破坠子的手，指缝间极其艰难地透出第二点、更微弱一点的绿光。
  那光颤抖着，随时会熄灭。
  那光晕亮起的同时，陈海波感觉自己肺部那要命的灼痛和头颅的胀痛，诡异地又缓解了一丝丝。同时，黑暗中那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仿佛要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死寂感”，似乎被什么东西冲淡了一点，像是油膜被水浸入后短暂的疏离。
  真的是那个坠子？它在起作用？在抵消这里的水压？还是某种更诡异的影响？
  但现在，活命要紧！
  “噗哈” 青玄终于在那短暂的、诡异的“舒缓”间隙中，挣扎着吐出一大口水泡，随即又猛地倒吸一口腥咸冰冷的水进去，痛苦不堪地扭动着。
  他抬起攥着坠子的手，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仪式，将全部意志都压了上去。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惨白，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坠子微弱的光晕在水里忽明忽灭，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艰难闪烁，都伴随着青玄身体一阵不自然的抽搐，仿佛在抽取他最后的生命力。他另一只受伤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肩膀的伤口因为牵动又开始渗血。
  陈海波看着青玄狰狞的样子，再看看那随时会熄灭的微弱光点，心沉到了谷底。这鬼地方的水压绝对异常！比外面还要大！光靠青玄和这块破石头，根本撑不了多久！必须找到能浮上去的地方！在门外的怪物破门而入之前！
  他强忍着胸腔的剧痛，借着那一点点短暂光晕，睁大眼睛拼命扫视周围的环境。
  绿光微弱得可怜，只能照亮青玄身前半米不到的范围。更远处依旧是沉重的、浓墨般的黑暗。脚下的地面似乎还是冰冷的石头，不是淤泥，这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水虽然沉滞冰冷，但至少不是充满泥沙的污水坑。
  光再次亮起，颤抖着向前延伸了那么几厘米。微弱的边缘勉强扫过冰冷的石壁底部，又迅速熄灭。
  等等！光扫过的刹那，陈海波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
  就在靠近地面、石壁的根部……好像有什么东西凸出来了？一排排的……不是石头自然的棱角！那轮廓……方方正正？
  没等他想清楚，青玄身体猛地一晃，似乎已经支撑到了极限。坠子的光芒急剧地暗淡下去。更深的黑暗如同实质般涌了过来，压迫感瞬间倍增！
  “不能……灭！” 陈海波哑着嗓子，完全是在用气流发声。他发疯般地在身上摸索，突然摸到了腿侧的潜水刀，那柄差点被他遗忘的刀刃。
  他拔了出来，狠狠地在自己左手小臂上一划！
  剧痛啊，冰冷的刀刃割开皮肉的感觉无比清晰。
  血立刻涌了出来，在浓重的水中晕染开一团模糊的黑色。
  在这片死寂浓黑的特殊水域里，任何一点异动和活物气息都会被放大。
  这是冒险！但他必须赌，赌青玄的坠子能感应到他的血，赌这点能量能再次让它亮起来。
  血液涌出的瞬间，胸前那块即将熄灭的坠子，绿光猛地急促地闪烁了两下！微弱的光晕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亮了一点点，刚好足够照亮陈海波刚刚割破的手臂和他身前不远处的地面。
  就在那片瞬间被惨绿微光笼罩的地面上。
  一排排极其低矮的石台显露出来，不高，大约只到他们腰腹的位置。石台边缘棱角分明，被打磨得还算平整。
  石台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滑腻物，但依然能看出一些浅浅的方形凹槽。
  是祭台？或者说……是某种摆放东西的基座？数量很多，沿着他们脚下的这面巨大石壁底部，朝着黑暗深处延伸过去。
  最要命的是，在这微光一闪中，陈海波眼尖地发现，就在离他们最近的两排石台后面，这面巨大的墙壁……似乎……往内凹进去了一些？
  是通道？！还是……墙缝？
  光，再次急剧减弱。
  “后面！石墙后面！” 陈海波呛着水，几乎是用尽最后的气力低吼出来，同时用那完好的手臂胡乱地指向他刚才瞥见的凹进方向。他甚至用刀柄在青玄背上用力砸了一下，生怕他意识不清错过。
  青玄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是痛的还是累的。他显然也捕捉到了陈海波指引的方向。坠子最后一点微弱的绿光，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转向那片石墙根部。
  光线微弱至极。在那几乎完全黑暗的背景里，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几排石基座的边缘，再后面……墙体根部似乎确实和地面有一条模糊的断层。黑暗得异常深邃。
  身后，那沉重的青铜门外。
  沉重的青铜门板再次发出了令人心惊肉跳的声音。
  仿佛某种尖锐坚硬到无法想象的东西，正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刮擦着，甚至……凿挖着门缝边缘！
  它在尝试破门！
  那声音如同冰冷的锥子，直接刺进陈海波濒临崩溃的神经。
  强烈的恐惧压榨出了身体最后一丝潜力。他猛地推了一把青玄的背，另一只手扔掉刀，紧紧抓住青玄另一侧没有受伤的臂膀（避开伤口位置），拖拽着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那石墙根部的黑暗断层扑去。
  顾不上那些低矮的石台了！两人像两颗在水中翻滚的石头，跌跌撞撞地冲进石基座区域。脚尖、小腿不断地磕碰在冰冷坚硬的石基边缘，每一下都钻心地疼。
  但这疼痛反而刺激着他们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