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石缝

  然后，黑暗的水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幽光。
  绿油油的。
  像坟地深处的鬼火。巨大，冰冷，不带一丝温度。每一只眼睛都足有陈海波半个拳头大！
  绿光定定地嵌在无尽的黑暗里，一动不动。直勾勾地朝着他们这条缝的位置！
  陈海波瞬间忘了憋气。
  忘了缺氧。
  忘了浑身被石头卡住的剧痛。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底层、面对绝对掠食者时最纯粹的恐惧！像一根冰冷的铁钎，从尾椎骨直捅天灵盖！
  他的血瞬间冷透了，肌肉僵硬，动弹不得，连眼珠子都不敢动一下，死死瞪着那两盏索命的绿灯！脑子里只剩下空白一片的惊悚——这他妈是啥？！
  几乎是同时！
  他背后的青玄身体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像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发出无声的痉挛。
  但就在下一瞬间。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光芒，骤然从背后爆开！
  瞬间将狭窄缝隙内部、连同外面一小片水道都照得纤毫毕现，金色光芒极其霸道，甚至把水中翻滚的淤泥和骨粉都逼退了几分，形成一圈光洁的水晕。陈海波甚至能看到侧面石壁上一只指甲盖大的水虫被强光刺激，惊慌失措地往缝隙里钻。
  那两盏巨大的、冰冷的绿色鬼火，在刺目金光射来的瞬间，明显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惊吓！更像是被某种充满威胁的东西突然刺中！
  啪！陈海波感觉眼前光线骤然加剧，同时背后一股凶猛的推力传来！
  “进！！” 青玄那嘶哑到破音的咆哮再次炸响脑海！紧接着是带着血腥味的怒吼，“沉！！死也往下沉！！抓着我！！！”
  陈海波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身体被青玄从后面狠狠一推！力道之大，几乎撞断他的肩胛骨！双脚在狭窄的空间里根本无法着力，只感觉整个人被硬塞进了岩石缝隙更深、更狭窄处！
  后背被青玄整个人死死顶住，像一道绝望的人墙。眼前是翻滚着骨粉的黑水，身体挤压着冰冷锐利的石棱角，剧烈摩擦带来的刺痛传遍全身。
  可他现在脑子里只有光！还有光后面那双惊悚的巨大绿眼！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他疯了一样往里拱！不管前面有没有路，不管会不会被石头活活卡死，他只有一个念头——离外面那东西远点！！
  极度的恐惧让他发出了不像人的低吼，手脚并用，指甲抠着岩石缝里的泥沙往前拼命地扒！
  那条水下石缝极窄，角度还刁钻得要死，根本不是人爬的！陈海波只觉得锋利的岩石边缘刮在衣服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裸露的皮肤火辣辣地疼，肯定刮掉了一层皮。
  “呜……” 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彻底榨干，眼前金星乱蹦，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涌的轰鸣。要憋死了…真的要憋死在这儿了……可他停不下来！背后是青玄歇斯底里的顶撞，前面是狭窄的石棺！巨大的死亡阴影像实质的铅块死死压在头顶！
  “噗！咳咳…咕噜噜……” 一串气泡从他鼻腔里窜了出去。冰水猛地倒灌进一点，呛得他脑子里嗡地一片空白。
  就在他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一刹那——
  轰隆！
  身体猛地向前一冲！
  刚才死死卡住他胸口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了！前路豁然开朗！他像是从一个极其狭窄的管道里被猛地喷了出去，全身骤然一轻！
  巨大的惯性拖着他和陈海波向前失控地漂了好长一段距离。
  陈海波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让他死死咬住嘴唇，避免在重获自由的惊骇中张嘴吸气让更多的水灌进来。他四肢疯狂地胡乱扑腾着，试图稳住身体。
  背后青玄的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两人歪歪扭扭地向前漂动。
  破石头坠子的光芒迅速减弱，重新变回那点微弱又惨淡的幽绿色，仿佛刚才那一次爆发耗尽了所有力量。这点光在深沉的黑暗中摇曳着，像风中即将熄灭的蜡烛。
  几秒钟剧烈挣扎后，两人终于勉强在水里稳住了一点身形。惯性带来的水波逐渐平息。
  “呼…嗬……”陈海波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似的抽气声，肺部被彻底掏空了，每一次挤压都带出灼烧般的剧痛。他眼睛瞪得快要裂开，死死地盯着周围。
  刚才缝里那种要命的挤压感消失了，可压力还在，甚至更大。冰冷阴森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无声地包围着他们，重得像灌了铅，沉重地挤压着他快要爆开的胸腔。
  眼前不再是无尽的黑暗泥水壁。
  破坠子那点仅存的光，就像个快没电的微型手电筒，艰难地撕开他们周围十来米水域的黑暗。光晕之外，依旧是深不可测的墨汁浓稠的水。
  但这十来米能看清的地方，足以让陈海波本就凉透的心再掉进冰窟窿底！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或者说，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水洞。
  光晕的边缘照亮了粗糙的、布满青黑色水藻和细密孔洞的穹顶岩石，高得吓人！刚才外面那岩洞跟这儿一比，顶多算个耗子窝！脚下，幽深得看不到底，只有深不见底的墨色。四周的水域更是开阔得不可思议，青玄的破坠光根本照不到边界的岩壁，只有一片沉滞、死寂的黑暗水体。
  空间极其广阔，但里面的水……是绝对的死水。
  没有任何流动感，沉重，粘稠，冰寒刺骨。吸进来的气味倒是不那么浓烈刺鼻了，但更怪！一股子极其陈旧、难以描述的冰冷腥气，像被浸泡了千万年的墓穴石板散发出的味道。绝对的死寂。没有水声，没有气泡，连水流自身的涌动都感觉不到一丝一毫。他们刚才冲出来搅动的那点微弱的水纹，也迅速归于平静。
  死水。绝对的死水。无边无际的墨黑死水。
  陈海波感到一股比刚才被水蛇盯住还要深刻的寒意沿着脊椎爬上来。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条把他们像垃圾一样喷出来的缝隙——那条歪歪扭扭、卡着白骨的恐怖石缝入口！
  裂缝外面，水道底部那片森森白骨所在的方向，那两点硕大的、冰冷的绿色幽光，不知何时，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