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理不直气也壮

  转眼到晌午，日头变大，晒得人昏昏欲睡。
  山长进来了，众人一个激灵强撑开眼皮。
  山长一进来就注意到夫子讲桌旁的二人，表情错愕：“这是什么缘故？”
  学堂里一时寂静无声。
  气氛如此不同寻常，山长瞬间明白过来，不动神色扫了眼柳监院后，沉声道：“书院之中，没有身份地位的区别，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若让我知道有任何不公之事发生，定按照院规处置！现在所有人都把位置腾挪好，乱糟糟的坐着，成什么样子！”
  话音落下，学子们面面相觑，柳监院朗声道：“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些。”
  郑怀铮率先站起来，他一动，其他人这才动作起来。
  一通乱糟糟的动静后，杨谦和燕三在两排最后的位置坐下。
  “今日我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奉圣上旨意，书院准备邀请河清房先生来为你们讲学。”
  “河清房先生？有这么一位夫子吗？怎么没听说过？”
  洪谨言语带着优越：“那是你没见识，河清房氏乃是望族，家中藏书万千，随便一个房家子弟都是饱读诗书，学富五车的人才。不过，山长说的是哪位房先生啊？”
  山长抚须，坦言道：“此次邀请的乃房大公子，房舒。”
  “听说这位房大公子自幼聪敏好学，家中其他公子都比不得他，只有一位房家小姐与他才情不相上下，那位小姐被称赞为当世明珠呢！不知道房大公子来书院，那位房小姐会不会一起来？”
  “做你的美梦吧，房小姐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千里迢迢跑我们这里来？”
  “郑兄，你是京中人士，肯定知道这对房家兄妹吧？”
  众人目光无一不聚集在郑怀铮身上，毕竟他们是道听途说，郑怀铮说不定还见过本人呢。
  郑家是皇亲国戚不假，但望族有自己的交际圈，和他们这样的朝廷勋贵没什么太多往来。
  “都看我干什么？难道还要我给你们画个画像出来？”
  话里情绪有点不耐烦，刚才问郑怀铮的那个学子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
  “好了，等房先生来了，你们就能见到了，不过……请房先生来教学的事，还要大家群策群力。”
  刚才安静下去的学子们齐齐发出惊呼。
  “山长，为何请夫子还要我们想办法？”金武一向直接，有问题就问。
  山长也很干脆：“学子们亲自请房先生来教学，不显得我们书院更有诚意吗？”
  这理由虽然有点牵强，但大家都没往别的地方想，真当是山长说的这个原因。
  不过这样一来，也没人把这事真当回事。
  一看学子们态度不积极，山长再次开口：“谁要是能办成此事，就能得到书院三年的花红，每月花红，十两银子，另再减免一半的食宿。”
  花红就是奖学金了，一个月十两可不少，省着点花，说不定还能攒点。
  香山书院食宿费用是一年三十两，减掉一半也就十五两。
  要真把这事办成了，相当于在书院不仅能读书，还能赚钱。
  来书院读书的学子们大部分家境不算优渥，山长一宣布，当即躁动起来。
  金文和金武就很心动，他们兄弟二人一起读书，所用费用比寻常人家供一个读书人要多多了，要是能拿到花红，家中负担能减轻不少。
  金武越想越激动，金文则在短暂的高兴后迅速冷静下来。
  “别高兴的太早，以我们的身份，怕是连房家大门都进不去，更何况是请房先生来教学了。”
  冷水泼的金武很不高兴：“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有天子旨意在前，房先生难道还能不来？山长不是说了吗，这是让我们书院表示诚心的机会而已。”
  金文对这个傻弟弟很无语，居然没看出来山长是随便找个理由糊弄一下。
  “杨兄，你说呢？”
  金武转过身看杨谦：“对，杨兄，你说，房先生会来吗？”
  “这可不好说。”
  自古以来，世家望族在鼎盛时期权势都是高于皇权的，房家的地位如何他虽不大清楚，但知道在大吴朝，正是望族名声显赫的时期，加上山长的那番说辞，搞不好房家根本没把这个旨意放在眼里，否则既然朝廷都下了明令了，没道理还让他们去请。
  金武一腔热血，冷不丁被泼了两盆冷水，人都麻了。
  “你们也太消极了，应该相信自己，一定能拿下房先生！”
  “等我拿到花红，到时候请你们去满香楼吃大餐！”
  金武大饼画的又圆又大，燕三听的口水直流。
  “金武哥，你一定能拿到那朵花的！”
  金武一怔：“燕小兄弟，是花红，不是花。”
  “没事，只要能让我去满香楼吃大餐就行！”
  “行，到时候你随便点！”
  杨谦嘴角抽抽。
  苗头都还没有呢，就先计划着怎么花钱了。
  而且十两银子可不能在满香楼随便点，四个人，最多在那喝个水饱。
  山长宣布完事情就走了，眼下到了午饭时间，学子们也陆陆续续往饭堂去。
  吃过午饭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杨谦想回去看书，就让燕三帮忙带饭回来，自己跟金家兄弟打完招呼就回屋去了。
  石头在收拾房间，见自家少爷回来，连忙迎上去：“少爷，您怎么回来还拿着书看？”
  杨谦坐在书案前，翻开书准备练练字：“你家少爷可是要金榜题名的！”
  石头做沉思状，欲言又止的开口：“可是少爷，金榜题名之前，你是不是得先考上秀才啊？”
  杨谦停顿了整整三秒，然后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了。
  “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考进士之前，还有童试乡试会试！
  他现在连秀才都不是，还考个锤子？
  杨谦一把抓住石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
  石头被晃得眼冒金星：“少爷我哪知道你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不记得……”
  “今年童试是什么时候？”
  石头惊恐：“少爷，一个月后就开考了，您不会是想……学一个月就去考吧？”
  “……”
  正在饭堂吃饭的燕三忽然看到杨谦炮弹一样冲进来，然后一屁股把自己挤开。
  金文金武一脸茫然的抬头。
  “金文兄，金武兄，你们俩童试过了吗？考的什么内容？”
  “……”
  金武不大确定的压低声音：“杨兄，你没考过童试就来香山书院？”
  “……”杨谦有点尴尬，但脸皮厚，他脖子一挺，“怎么了？不行吗？”
  一旁燕三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就是，我也没考过童试，怎么了！”
  他本来嗓门就有点大，这么一吼，饭堂里吃饭的学子们齐刷刷朝他们看过来。
  杨谦：“……”
  倒也没有光彩到让所有人都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