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逼退大东

  在雨幕的笼罩下，西贡的霓虹灯光晕染开来，仿若血色光斑。吴子阳斜倚在雕花红木太师椅上，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捻着翡翠骰子，在檀木桌面上敲出细碎而有节奏的声响。
  茶海之上，雾气蒸腾。刚刚送上来的新鲜马票，还带着油墨的清香。忽然，他轻笑一声，将骰子抛进青花瓷碗，清脆的撞击声瞬间惊得笼中的画眉鸟扑棱起翅膀。
  窗外，助理阿杰紧攥着卫星电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阳哥，新收的那帮人里，有个叫多肉的在旺角摆场子，连‘和联胜’的地盘都敢去招惹。”
  “咱们的人跑到旺角，这手是不是伸得有点长了？” 吴子阳心中满是疑惑，肥猪福在佐敦经营得好好的，如今他的小弟却跑到旺角惹事，如此迅猛的发展态势，恐怕很难及时遏制。
  话刚说完，茶几上的卫星电话骤然炸响，带着电流杂音的怒吼声，震得水晶吊灯都微微发颤：“鱼蛋阳，今晚出来谈，我们大东哥要见你！”
  吴子阳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杯壁上的鎏金缠枝纹，映出他眼底暗藏的冷意。
  这些天，圈义发扩张得过于猛烈，从深水埗的电子城，到尖沙咀的夜场，身着黑衫的新人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只要是身家看似清白的大圈仔，他们一概不问出身、不查底细，甚至连刚偷渡来的越南仔都敢收入麾下。照此情形发展下去，大圈帮向来引以为傲的“省港奇兵”体系，迟早会走向分崩离析。
  “大东？想见我？”吴子阳突然将早已冷透的茶，泼洒在青砖地面上，褐色的茶渍蜿蜒流淌，恰似鲜血一般。“让他来西贡。”
  他目光瞥向墙上的电子钟，此时正是凌晨两点十七分，这正是最适合处理麻烦事的时辰。
  角落里的保险柜悄然无声地滑开，乌木匣中躺着的沙漠之鹰手枪，泛着幽蓝的冷光，旁边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叠美钞，每张钞票的边缘都沾染着些许金粉，那是昨夜在澳门百家乐赌局上赢来的战利品。
  与此同时，在旺角砵兰街的麻将馆里，大东猛地将啤酒瓶砸向墙面。
  飞溅的玻璃碴在他脖颈处划出细微的痕迹，混着冷汗一同淌进纹身之中。“他妈的，这个鱼蛋阳太没规矩！” 他怒不可遏，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勃朗宁手枪，用枪柄重重砸在红木桌面上，震得麻将牌哗啦作响。“老子当年扛着AK扫平尖东的时候，他还在庙街卖鱼蛋呢！现在倒好，把我们的人都挖去当马仔，下次要是干大事，老子上哪儿去找能担事的枪手？”
  窗外，一辆黑色保姆车缓缓驶入西贡别墅区。吴子阳看着车载雷达屏幕上那逐渐靠近的热源，不动声色地将沙漠之鹰插进后腰，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这场暴风雨，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早。
  子夜时分的西贡码头，沉浸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咸腥的海风夹杂着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集装箱层层堆叠，宛如一座钢铁森林，它们相互碰撞的声音，混着铁链晃动的哗啦声，在雨幕中交织成一段危险的旋律。
  大东的改装悍马碾压过满地的碎玻璃，轮胎与碎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车头的射灯劈开雨帘，照亮了吴子阳倚在斑驳灯塔下的身影。那灯塔上锈迹斑驳，如泪痕般蜿蜒而下，灯罩上布满了蛛网，在冷光的映照下，摇晃出诡异的阴影。
  “鱼蛋阳，你这排场可不小啊。”大东甩上车门，鳄鱼皮鞋精准地踩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在射灯下折射出细碎的银芒。他身后的小弟们哗啦一声拉开双管猎枪的保险，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显得格外清晰。
  大东脖颈处的青龙纹身，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仿佛张牙舞爪起来。右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扳指，泛着幽绿的冷光，映衬得他眼角的刀疤愈发狰狞。“圈义发吃独食，连老辈传下来的规矩都不顾了？”
  吴子阳不紧不慢地戴上金丝眼镜，镜片被雨水冲刷出细密水痕，却更添几分深不可测。他微微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直直地看向大东，语调平静却暗藏锋芒：“大东哥，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可你最近的做法，实在让兄弟们有些看不懂啊。”
  突然，引擎的轰鸣声如雷霆般撕裂雨幕，六辆改装皮卡如黑色巨兽般冲破雨帘，车顶重机枪的防盾上还沾着半干的血迹，黑洞洞的枪口已精准锁定大东众人。
  大东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怒喝道：“鱼蛋阳，你想干什么？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你我都别想走出这西贡码头！”
  吴子阳指尖抚过灯塔栏杆上凝结的盐粒，触感粗糙硌手，他悠悠开口：“大东哥，听说你上周在油麻地劫了‘新义安’的白粉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大东的瞳孔猛地收缩，想起那晚在滂沱大雨里，亲信们小心翼翼搬运货箱的场景。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吴子阳却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相纸边缘还带着水渍，画面里正是他的手下在码头清点白粉，集装箱编号与新义安的暗记清晰可见。
  “现在全港社团都盯着你呢，”吴子阳将照片揉成团，指节捏得纸张发出脆响，“我要是你，就该考虑怎么保住自己的脑袋。”
  大东喉结剧烈滚动，青龙纹身下的青筋突突跳动，仿佛要挣破皮肤。他猛地扯开领带，丝绸布料撕裂声混着冷笑震碎雨幕：“你以为拿这点证据就能拿捏我？新义安那帮老狐狸早就想动我，照片是真是假，不过是张嘴的事！”
  话音未落，身后黑影突然扣动扳机。子弹擦着吴子阳耳畔飞过，击碎灯塔玻璃罩，尖锐的碎玻璃如冰棱般迸射，在他侧脸划出细密血痕。
  吴子阳身后二十名打手同时拔刀，刀身沾水泛着森白弧光，刀刃与刀鞘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大东的小弟们也齐刷刷端起猎枪，枪口红外瞄准器在吴子阳胸口聚成猩红光斑。
  “别动！”吴子阳抬手，袖口露出半截缠绕着绷带的小臂，绷带渗着暗红血迹。他打个响指，花蛇迅速把帆布掀开，四挺重机枪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弹箱里的子弹在射灯下泛着青芒，弹链如钢铁长蛇盘绕。
  咸腥海风掠过账本，纸张哗啦翻动，数字在雨水中晕染成模糊的墨团。大东盯着重机枪，额角冷汗混着雨水滑进衣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西装紧紧贴在皮肤上。
  “没想到吴老六有你这个侄子，他当年要是有你一半手段也不会混得这么惨。”大东嗓音沙哑，喉间仿佛卡着块碎玻璃。
  “大东哥抬爱了，”吴子阳擦拭镜片上的雨水，露出镜片后深不见底的眸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也是为了更好的交流。”
  “算你狠，我们走……”大东转身时踢翻脚边积水，溅起的水花浇灭了地上半截烟头。他的小弟们倒退着后撤，猎枪始终对准吴子阳，直到悍马车尾灯消失在雨雾深处。
  吴子阳看着那团逐渐淡去的红光，嘴角勾起冷笑。他伸手合上行李箱，帆布重新遮盖住狰狞的重机枪，布料摩擦声在寂静码头格外清晰。
  “花蛇，把东西收好。”他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掌心残留着潮湿的血腥味。花蛇点头，推着行李箱退到阴影里。
  雨势渐小，月光穿透云层，在潮湿的地面投下细碎银斑。吴子阳走到栏杆边，海风掀起他西装衣角，远处海面波光粼粼，倒映着破碎的月光，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多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怎么来到港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