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来驾到
作者:一顾倾人
“阿阳,此去港岛找你六叔,千万要好好听话,踏踏实实地努力赚钱……”母亲微微颤抖的双手,轻轻搭在吴子阳的肩头,那满是老茧的掌心,传递着丝丝温暖。她的眼眸中,泪光闪烁,饱含着无尽的牵挂与深深的期许,这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在十六岁的吴子阳的心坎上,在他耳畔久久回荡,挥之不去。
身为家中长子,吴子阳看着身边众多年幼的兄弟,那生活的重担,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这个少年稚嫩的心头。家中贫寒,父母每日为生计操劳,身形愈发佝偻。为了能替父母分担一二,让这个艰难维持的家稍稍喘口气,吴子阳咬了咬牙,眼神中透着决然,毅然决然地做出了决定——去港岛投奔堂叔吴老六。
儿行千里母担忧,母亲那满是不舍的目光,像黏了胶水一般,紧紧地黏在吴子阳身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不愿放过。父亲则默默地在一旁帮忙收拾行李,他那宽厚却粗糙的大手,仔细地折叠着每一件衣物,每一个褶皱都抚平,仿佛想把对儿子的爱与担忧,都一同叠进这简单的行囊里。吴子阳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心中一阵酸涩。
当看到父母为他精心准备的五斤甜粿时,身为潮州人的吴子阳再熟悉不过。那甜粿,色泽微黄,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的米香。“无可奈何蒸甜粿……”这句在潮州流传已久的俗语,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它道尽了潮州子弟出海闯荡的心酸与无奈。这甜粿,在他们漂泊途中,是唯一的保障。它耐储存,即便历经漫长的旅程,也依旧能保持原样;它能果腹,在饥饿难耐时,给予他们继续前行的力量,在那未知的茫茫旅程中,甚至是决定生死的关键。吴子阳小心翼翼地接过甜粿,双手微微颤抖,仿佛接过的不是甜粿,而是一家人全部的希望。他郑重地把甜粿放进自己简单的行囊里,还用手轻轻压了压,确保它安稳地待在那里。
“起来,起来,马上就到港岛了……”船老大那带着几分沙哑的呼喊声,像是一把尖锐的剑,划破了凌晨三点的静谧,格外响亮。从粤东出发的渔船,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已经航行了三天两夜。这一路,海浪如同一头头凶猛的巨兽,不断地拍打着船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全靠着船老大凭借着多年在海上漂泊的经验,眼睛紧紧盯着海面与天空,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丝风向的变化,见风使舵,才终于缓缓靠近了元朗。
吴子阳从短暂的睡梦中惊醒,他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惺忪,带着未完全消散的睡意。他揉了揉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缓缓抬眼望去,远方的山峰在朦胧的晨雾中若隐若现。那晨雾,像一层轻纱,将山峰温柔地包裹着,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山峰起伏的轮廓,宛如一幅水墨画,透着一种神秘的美感。
此时,天气风和日丽,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无数颗细碎的钻石在海面跳跃闪烁。船上的旗杆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英国国旗,那面旗帜在海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显然,这是船老大为了顺利靠岸而做的伪装,看来他对于这种偷渡的勾当十分有经验,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极为周全。与那些只能趁着夜色偷偷摸摸上岸的偷渡船只不同,这艘渔船堂而皇之地在元朗郊外的野码头靠边停下。那野码头看起来有些破旧,岸边的木板有些已经腐朽,露出参差不齐的断面,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早有蛇头在岸边等待着,他们的眼神中透着精明与算计,像一只只狡猾的狐狸。眼睛不停地在刚下船的人群中扫来扫去,打量着每一个人的穿着打扮,似乎在瞬间就能判断出谁有钱,谁没钱。按照规矩,有钱的交钱就能走人,没钱的则可以留下电话号码,让港岛这边的亲人来接。至于那些无亲无故又身无分文的倒霉蛋,女的若是长得不错,便会被卖去做皮肉生意,男的则只能去当苦力还债。在港岛,他们被叫做 “人蛇”。
吴子阳身上没有钱,但他有堂叔吴老六这层关系。船老大早已帮他打好了招呼:“蛇仔明,这个是大圈吴老六的侄子,待会直接带他过去找吴老六拿钱。”蛇仔明听到后,眼睛微微一亮,上下打量了一番吴子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是吴老六的侄子,那就是自己人,说什么钱不钱的。小子叫什么名字,过来认一下人,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蛇仔明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看似热情,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虚伪。他也是大圈的人,自然明白吴老六在大圈里的地位。吴老六如今在大圈混得不错,手底下有二三十号人,要是放在港岛本土社团,好歹也算一个红棍。只不过大圈没有那么多繁杂的规矩,大家都是自发地聚在一起,说白了,就是为了抱团取暖,在这陌生又危险的地方求一条生路。
“我叫吴子阳,初到贵宝地,还请明哥和诸位哥哥多多提携……”吴子阳深知礼多人不怪的道理,他恭恭敬敬地向周围的人逐一见礼。只见他微微弯腰,双手抱拳,眼神中透着真诚与谦卑。那谦卑的态度,让人对这个少年多了几分好感。
“倒是一个知道规矩的,看来上过学……”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家伙开口说道,他脸上露出的姨母笑,在那狰狞的刀疤映衬下,显得格外吓人。那刀疤从眼角斜斜地划过脸颊,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让人望而生畏。
“上过初中没有毕业,算不得文化人……”吴子阳可不敢托大,他心里清楚,这里鱼龙混杂,在没有见到六叔之前,还是得低调做人。毕竟,在这陌生的港岛,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他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
“好了,赶紧走吧!吴老六估计还等着你小子吃午饭……”蛇仔明一伙十来个人,带着吴子阳他们离开了野码头。一条船上的人被分成三批,各自分开走,这样可以降低被发现的风险。吴子阳跟着蛇仔明来到旁边停好的小巴前,那小巴车身有些破旧,漆皮已经脱落了不少,露出斑驳的锈迹。车子发动,伴随着一阵“突突”的声响,一路颠簸,兜兜转转,坐了半个小时的车后,终于在一处人员聚集的窝棚前停了下来。
“吴老六,你侄子给你带来了……”蛇仔明让吴子阳下车,然后朝着窝棚那边大声喊了一声。不一会儿,里面有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只见那人身穿大裤衩子,套着白色背心,背心的领口已经有些松垮,露出结实的胸膛。脚下踩着人字拖,“啪嗒啪嗒”地快步走到小巴前,往蛇仔明手里面塞了一把钞票,吴子阳心想,这应该就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六叔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都是自家兄弟。”蛇仔明嘴上说着客气话,手却熟练地把钱收了起来,眼睛还偷偷地瞟了一眼手中的钞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无规矩不成方圆,再说我侄子刚来还没有入帮,以后哪个亲戚过来,还得指望兄弟你们帮忙。”吴老六笑着说道,眼神里透着一丝世故。他的笑容中,既有对蛇仔明的客气,又带着一种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圆滑。
“那我就替兄弟们谢谢六哥了……”收了钱的蛇仔明,态度明显好了不少,脸上堆满了更加热情的笑容,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对着吴老六拱了拱手,便转身走上了小巴。
“明仔,要不要进来喝杯茶……”吴老六热情地邀请道。他微微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眼神中带着一丝真诚。
“下次吧!今天来的人蛇比较多,忙不过来。”蛇仔明说完,便上了小巴,车子发动,扬起一阵尘土,扬尘而去。
“六叔。”吴子阳赶紧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喊道。眼前的吴老六看起来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比自己父亲小了十七岁,可岁月在他脸上还是留下了不少痕迹。他的脸庞轮廓分明,皮肤因为长期在户外而显得有些黝黑粗糙,那深邃的眼神里透着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多年的沧桑,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
“你就是阳仔,长得跟你爸一个模样,既然来到港岛,那就暂时跟着六叔,亏待不了你……”吴老六亲切地拍了拍吴子阳的肩膀,那手掌宽厚有力,传递着一种兄长般的关怀。他领着吴子阳往窝棚里面走。吴子阳本以为这窝棚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里面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走进去才发现,这里面竟内有乾坤。
“六叔,你这边空间好大?”吴子阳忍不住惊叹道。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惊讶的光芒,环顾着四周,只见窝棚虽然外表简陋,但里面空间宽敞,摆放着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这里本来就是一个废弃仓库,早些年买下来当一个息身之所。靠里面有张床,没有人睡,你暂时就睡那边吧!”吴老六指了指里面的一张床,对吴子阳说道。那张床看起来有些陈旧,床板上有一些磨损的痕迹,床边放着一个简易的木凳。
“谢谢,六叔。”吴子阳感激地说道。他把自己简单的行囊放下,发现窝棚里头住了四五十号人,大家的生活条件十分简陋。有的人随便弄块木板就当成了一张床,木板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有的人甚至连褥子都没有,直接睡在木板上。而吴老六这边相对好一点,至少有两张看起来还像那么回事的床,床边还放着几个破旧的箱子,用来存放衣物。
吴子阳随身物品并不多,除了两套换洗的衣服,连一床被子都没有。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就只有三块现大洋和母亲偷偷塞给他,说留着娶媳妇的一枚金戒指。他小心地解开衣服上缝着的线,轻轻拿出那三块现大洋,在阳光的照耀下,现大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枚金戒指,小巧精致,内侧还刻着一些细微的花纹,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感受着母亲的温度。这些东西,他都在衣服上缝起来,贴身藏好,这可是他在这陌生世界的全部家当,也是他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寄托。
吴老六在港岛已经混了十来年,当初他也是十几岁的时候跟着父辈来到这里,这么多年过去了,至今还没有娶妻。他唯一混出名堂的,就是加入了大圈,成为了如今手下二三十号小弟的带头大哥。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搞到什么大钱,不然也不至于还住在这窝棚里头,过着这种看似风光,实则艰辛的江湖生活。他每天都要为兄弟们的生计奔波,还要应对各种复杂的江湖关系,压力巨大。
“老张,来两碗卤肉饭……”吴老六带着吴子阳来到一处地摊前,大声喊道。那地摊上摆放着几个简陋的桌椅,桌面有些油腻,地面上也有些污渍。
“好的,六哥……”摊主老张热情地回应道。看着眼前地摊上面新鲜出炉的卤肉,色泽诱人,红亮的卤肉散发着浓郁的香气,那香气中带着八角、桂皮等香料的味道,扑鼻而来。吴子阳自从穿越过来之后,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他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起来,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连干了三大碗。吴老六看着他的吃相,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个模样就像一个饿死鬼一样,这卤肉在这边多的是。”吴老六笑着打趣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宠溺,看着吴子阳,仿佛看到了当年刚来港岛时同样饥饿的自己。
“吃完,下午带你去办理身份证,以后你就算是港岛人了。”吴老六把吴子阳的未来安排得明明白白,从他的话语和行动中可以看出,他似乎一点也没有想把吴子阳带入大圈帮的意思。他深知大圈帮生活的危险,不想让侄子重蹈自己的覆辙。
在吴老六看来,大圈帮的生活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每天都要面对各种争斗和风险,说不定哪天就把命丢了。他希望吴子阳能在港岛过上安稳的日子,找一份正经的工作,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
吃过饭后,吴老六带着吴子阳在港岛的大街小巷中穿梭。吴子阳好奇地张望着这个陌生而又繁华的城市,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人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匆匆忙忙地走着。车水马龙,汽车的喇叭声、人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商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新奇的商品,橱窗里展示着色彩斑斓的服饰、精致的饰品和各种现代化的电器,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新鲜。可他也注意到,在这繁华的背后,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街边时不时能看到一些小混混在游荡,他们穿着奇装异服,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眼神中透着凶狠与不羁,让人望而生畏。他们聚在一起,大声地喧哗着,时不时还对着路过的行人吹口哨。
“六叔,港岛一直都是这样吗?”吴子阳忍不住问道。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孩子,港岛表面上看起来繁华,实际上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在这里,没有背景,没有实力,就只能被人欺负。”吴老六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要轻易得罪人。”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吴子阳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叮嘱。
吴子阳点了点头,把六叔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个办理身份证的地方。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小楼,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字。吴老六和里面的人似乎很熟络,一进去就和里面的人热情地打招呼,还递上了几根香烟。一番交谈之后,很快就帮吴子阳办好了身份证。
看着手中崭新的身份证,吴子阳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正式成为了港岛的一员,也意味着自己将在这里展开一段全新的人生旅程,而这段旅程,充满了未知与挑战。他轻轻抚摸着身份证,感受着那上面的纹理,心中既有对未来的期待,又有一丝不安。
回到窝棚后,吴老六开始给吴子阳讲述港岛的一些生活常识和注意事项。他坐在床边,拉着吴子阳的手,认真地说道:“阳仔,在港岛,要学会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不管是本地人还是像我们这样的外来者,都要保持尊重和礼貌。遇到事情不要冲动,多想想后果。”同时,他还提醒吴子阳,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的话,尤其是那些主动找上门来的人,很可能心怀不轨。“有些人会花言巧语地骗你,让你陷入麻烦,你一定要提高警惕。”吴老六眼神中透着严肃,表情凝重地说道。
“阳仔,六叔虽然在大圈帮混,但是我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大圈帮的生活充满了危险,说不定哪天就把命丢了。我希望你能找一份正经的工作,好好生活。”吴老六看着吴子阳,眼神中充满了期望。他的眼神里,既有对侄子的关爱,又有对自己过往经历的反思。
“六叔,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听你的话,好好生活的。”吴子阳坚定地说道。他紧紧握住拳头,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毅,仿佛在向六叔,也向自己许下承诺。
接下来的日子里,吴老六开始四处托人帮吴子阳找工作。他四处打听,拜访了许多朋友,向他们讲述吴子阳的情况,希望能为侄子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机会。在这个过程中,吴子阳也逐渐熟悉了窝棚里的其他人。他们大多都是和吴子阳一样,为了生活从内地来到港岛的人,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和心酸。
有的人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多年,却依然一事无成,每天只能做一些苦力活,勉强维持生计,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迷茫。有的人刚刚来到港岛,还在为了生存而苦苦挣扎,他们四处寻找工作,却屡屡碰壁,脸上写满了焦虑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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