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传说

  陈二强这些日子，简直是苦逼它妈遇见苦逼它爸——苦逼到家了！
  即便距离年关仅剩十来天，他也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有被人像牛马般使唤的一天。
  关键是，他还丝毫不敢有怨言！
  只要稍有怨言，老爷子手中的烟袋锅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专往疼的地方敲。
  他们先是在大水牛家当了几天劳工，可人家嫌弃他们两口子干活慢，磨磨蹭蹭，像在故意偷懒，不仅只给了一半工钱，还辞退了他们。
  不干就不干吧，反正钱也到不了他们兜里，两口子还能落个清闲。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逃过一劫时，老两口又找上门来，让他们去隔壁村张屠夫家帮忙。
  好家伙，陈二强和吴招娣两口子，第一天按猪的时候，一个被溅了一身猪屎，另一个被猪血喷了一脸，直接被弄得晕头转向，一整天吃什么吐什么。
  张屠夫嫌弃他们太不中用，第二天便不再留他们。
  为了让这两口子干活还债，老两口又安排他们去陈家沟挨家挨户掏粪。
  没错，就是掏粪！
  北方天气寒冷，粪坑稍有不慎就会冻住。一般情况下，自家能处理好自然最好，要是处理不了，就得请专门的掏粪工。
  正巧，最近负责陈家沟的掏粪工生病，没时间过来，村大队便让陈二强两口子顶上。
  陈二强和吴招娣哪干过这种又脏又累的活？
  还没干一上午，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两口子趁着大家吃午饭的空当，打算偷偷溜出陈家沟。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能暂时离开老家躲一阵子，大不了回头再回来。
  可谁能想到……
  他们前脚刚踏出家门，后脚就在巷子口，瞧见一位正坐在墙根抽旱烟的老人。
  “嘿，二强，你们两口子带着三个孩子，大包小包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老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看向他们一家子。
  “爷……您怎么在这儿呀？您不是去吃饭了吗？”陈二强硬着头皮问道。
  “哦哦，我上午吃过了，不饿。”
  老爷子微笑着说，“二强啊，你们该不会是想跑路吧？”
  “哎呀~爷，您这说的什么话，我……我们就是想去镇上赶个集。”陈二强眼珠子一转，找了个借口。
  “哦，赶集还带这么多东西，连三个孩子都带上，啧啧，你们这当爹娘的，可真是尽职尽责啊。”老爷子不冷不热地说道。
  “嗨，爷！我这不是好久没去赶集了嘛，想着现在天气不错，就全家一起去凑个热闹。”陈二强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解释。
  老爷子只是微微点头，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既没说话，也没其他动作。
  “爷，这么冷的天，您怎么不在屋里待着，在外面多冷啊。”吴招娣这时也关切地说道。
  “行啊，如果你们两口子真要去赶集，我也不拦着。”
  老爷子拍拍屁股站起身，“不过呢……要是你们一家子趁机跑了，这事儿我可得跟你爸妈好好说道说道了。”
  别看老爷子这话声音不大，却让陈二强心里警铃大作。
  他……他该不会看出我们想跑了吧！
  要是别人这么说，陈二强可能不会在意。
  毕竟他很清楚自己老爹的性格，不是那种轻易相信别人的人。
  可要是老爷子说这话……
  那就几乎等同于下了圣旨！
  吴招娣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不停地扯陈二强的衣服。
  陈二强被扯烦了，忍不住狠狠瞪了她一眼。
  “爷！您……您大人有大量，这种事就别告诉我爸妈了吧？”
  陈二强苦着脸哀求道，“您也知道，只要您一句话，他们肯定会扒了我的皮。”
  “哦，还有呢？”老爷子抬了抬眼皮。
  “还有就是……”
  “爷！我一个三十出头的大男人，要是干起掏粪工这种活，以后还怎么在人前抬头啊？我……我好歹也是工人阶级出身，多少还是有点自尊心的。”陈二强咬着牙说道。
  “哦哦，就你这样，还瞧不起掏粪工啊？切！还工人阶级，你说这几个字也不嫌害臊！”老爷子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被老爷子这么一怼，陈二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爷，二强怎么说也是您亲孙子，您就真忍心让他成为全村人的笑柄吗？”吴招娣这时也帮着求情。
  “笑柄？就算你们两口子不去掏粪，难道就不是笑柄了？”
  老爷子嗤笑一声，“就你之前干的那些破事，我没把你们赶出陈家，已经是看在你爸妈的面子上了。让你们干点活还挑三拣四，像什么话！”
  被老爷子当面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吴招娣虽心里窝火，却也只能紧咬着牙忍着。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
  一旦自己顶嘴，说出不该说的话，先不说陈二强会不会揍她，陈二强的爸妈也绝对不会轻饶她！
  “爷……”陈二强欲言又止。
  “别叫爷了，就一句话，这活你们干还是不干？”老爷子眯起眼睛问道。
  见老爷子这副模样，不光是陈二强两口子，连三个孩子都被吓得不轻。
  平日里话多又骄横的二妮，此刻也紧紧拽着大妮的手，大气都不敢出。
  “爷，那……要是我们干的话，得干多久啊？这干活抵债，总该有个期限吧？”陈二强咬咬牙问道。
  仅仅过了片刻，陈二强就服软了。
  主要是他在陈家沟长大，对老爷子的手段再清楚不过。
  别的不说，就说早些年，他八九岁的时候，他们家刚从大家庭分出来不久。
  因为分田地的事，他家和几个叔叔伯伯家闹得不愉快。
  老爷子一声令下，让他的几个儿子全都跪在院子里。
  陈二强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
  老爷子拿起老黄牛皮做的皮带，一下又一下地抽在包括他爸陈广汉在内的几个儿子身上。
  当时院子外聚集了不少陈家沟的人，几乎一半以上都来了。
  老爷子一边打一边骂，说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允许老陈家的男人，因为一点小利就兄弟反目、打得头破血流。
  那天，老爷子也不知道抽了多少下。
  他们的衣服都快被抽烂了，里面的棉花夹杂着血迹，几个儿子愣是一声不吭，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寒。
  从那以后，陈家沟就流传着一个说法：
  谁都别去招惹陈家的老爷子。
  要是把他惹急了……他那几个儿子，真会跟人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