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惯子如杀子

  自从去了一趟机械厂，老两口就没再回大杂院。
  主要是回去也没啥好玩的，回去帮他们带娃？老家那些娃他们已经带的够够的，操那闲心干嘛？
  老两口效仿年轻人，坐着公交车去天按门逛了逛，又到北海公园坐了坐，亲身感受着四九城这些年翻天覆地的变化与革新。
  就连午饭，也是在外面吃的，点的是大盘鸡和手擀面。
  反正有人“买单”，吃得好、玩得好，才不辜负进城这一趟。
  最后实在逛累了，老两口辗转来到陈广汉所在的货运站，一直待到他下班。
  考虑到老两口的感受，加上他家离货运站也不远，陈广汉便推着自行车，陪着二老步行。
  “老二啊，你对四九城这些年的发展有什么看法？”这时，一直背着手走在前面的老爷子，突然停下脚步问道。
  “爸，您这话是……？”陈广汉一愣，不太明白老爷子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老爷子随意说道，“我听说，你家老大、老二最近往家里交了不少钱，我就想听听，你打算怎么用这笔钱？是存起来吃利息，还是另有打算？”
  陈广汉一听，立刻明白过来，这些事十有八九是老五告诉老爷子的。
  不然，昨晚老两口也不会特意把老五叫到他们屋里去。
  “爸，您说怎么办，咱就怎么办。”陈广汉认真地点点头。
  “哼，又是这套说辞，表里不一，你呀，什么时候能改改。”老爷子无奈地摇摇头。
  “爸……”陈广汉想解释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行了，最近你家的事，我从老五那丫头嘴里听说了。你能狠下心来管教那三个混小子，倒也算有个当爹的样子。”老爷子抬了抬眼皮，“惯子如杀子！就说把我和你妈骗来城里的二强，就他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子，要是我们不帮你敲打敲打，迟早要闯出大祸！”
  “这些年，你们两口子犯的糊涂事够多了，现在能有所改变，倒也是件好事。”
  陈广汉默默地点点头，只能听着老爷子教诲。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老爷子在他心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老爷子说的话，还是得听的。
  “日子是自己过的，你如今也是当爷爷的人了，家里很多事我也不好过多干涉。”
  老爷子语气稍作停顿，接着说道，“今天我和你妈在这四九城好好逛了逛，变化可真大呀！我和你妈年纪大了，要是年轻那会儿，就算逛上三天三夜，估计都不会觉得累。”
  “不过，巨大的变化往往也伴随着不少机遇！”
  “我看这四九城的街道比以前宽敞了不少，老房子也比以前少了许多。”
  “要是条件允许，多给自己置点家产，总归是没错的……”
  老爷子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陈广汉哪能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这分明是在提醒他，有钱了可以考虑买点房子，置办点家产。
  房子，无论何时，都是实打实的固定资产。
  不管是转手卖掉，还是等着拆迁，那可都是实实在在的财富。
  只是让陈广汉没想到的是，老爷子的眼光竟然如此长远。
  仅仅在城里逛了一天，就洞察到了这些。
  看来……自己以前真是小瞧了爸的思想境界。
  其实，不用老爷子提醒，陈广汉最近也有买院子的想法。
  一方面，他家最近收入颇丰，除了老大、老二两家交的两千块，老六倒腾鸡蛋赚了一千，再加上赵灿给他的那三千块分红。
  这么简单一算，他家账面上的现金就有六千块了！
  虽说距离万元户还差四千，但这也不是个小数目了。
  就这些钱，在这年头，足够在二环以内，买好几个一进制的四合院了。
  另一方面，老两口这次进城，住的还是老五的耳房，而老五只能在倒座房里和杂物挤着睡。
  眼看着家里人口越来越多，换房子或者买房子的想法，在陈广汉心里愈发强烈。
  “行了，多余的话，我和你妈就不说了，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老爷子不再啰嗦，继续背着手走在前面。
  老太太虽然全程都没说话，但她看向儿子的眼神里，似乎饱含着千言万语。
  三人两前一后，一路无言地来到了医院。
  可刚到病房门口，陈广汉就听到了让他血压飙升的话。
  “妈，我和招娣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您跟爸说说，这件事……要不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老二满脸讨好地说，“这年头大家赚钱都不容易，徐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咱们要是太过分，他们肯定不会答应的。”
  “再说了，咱们陈、徐两家一直是邻居，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把关系闹得太僵，以后还怎么相处啊。”
  “呵，这就是你们两口子，今天买这些东西来的目的？”刘桂兰冷冷地瞥了他们两口子一眼。
  “妈！您知道的，我们一直都是为家里着想的，不然干嘛费这劲呢？”吴招娣赶忙接过话茬，“徐家家大业大，他家大儿子徐国富又是机械厂的主任，要是得罪了他，以后…以后咱家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啊。”
  “不好过？你们怕不是担心自己的日子不好过吧？”刘桂兰强忍着怒火，没有发作。
  因为除了去南方的老三不在，该在的子女都在，她不想在孩子们面前和老二两口子闹得太难看。
  “妈，您瞧您这话说的，我们也是陈家的一份子呀，我们要是出了事，最后操心的不还是您和爸吗？”老二又开始装可怜。
  “行了行了，这事等你爸和你爷奶回来再说，我有点困了，得补个觉。”刘桂兰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
  可老二两口子显然不想就此罢休，他们一左一右坐到病床前。
  “妈，您听我说，您只要说服爸点个头，我今晚就去徐家一趟，我保证……只要跟他们把事情说清楚，这事就能圆满解决。”老二拍着胸脯保证。
  “没错！妈，咱们家毕竟比不上徐家，最好的结果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样对大家都好。”吴招娣也连忙附和。
  啪！
  可还没等刘桂兰开口，病房里陡然响起一道清脆响亮的耳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