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先礼后兵

  天刚泛起鱼肚白，老爷子和老太太就早早起身了。
  昨天，他们提前向老二两口子要了五块钱作为早餐费。
  老二掏钱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肉疼，直咬牙。
  早上吃个早餐，哪能花五块钱啊？
  可这两尊大佛是他自己请来的，再加上他也答应包了老两口的吃穿用度，该给还得给。
  老两口常年生活在陈家沟那个小地方，很少进城。
  这次来到城里，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尤其是老爷子，昨天晚上回大杂院途中路过一家包子铺，就一直心心念念着。
  这不，一大早便拉着老太太来这儿吃早餐了。
  “老头子，这家包子铺的包子可真不错呀，里面的肉蛋儿真大，闻着就香！”
  “这素馅的也挺好，馅料给得足，味道也地道。”
  “还有这油条和麻球，一口咬下去，全是油香！”
  ……
  老太太吃得十分尽兴。
  老两口一辈子都在吃苦受累，如今日子渐渐好了起来，这吃惯了窝窝头和咸菜的嘴巴，也能尝尝好东西了。
  “对了，一会儿咱们去机械厂，一切都看我眼色行事。”老爷子一连吃了好几个大肉包，趁着嘴巴空闲，不忘叮嘱老太太。
  “知道啦，这种事儿咱们又不是头一回干，先礼后兵嘛。”老太太语气平淡地回应道。
  “嗯，这次正好老二家出了这档子事儿，无论如何都得把事情妥善解决，不然以后他们在大院里怕是不好过日子。”老爷子看得透彻，别看这大杂院不大，却跟村子一样，也是个小社会。
  大家的眼睛可都盯着呢！
  跟邻居起争执，争的可不只是输赢，更是脸面和骨气！
  要是今天陈家认怂了，受影响的可不止老二一家。
  回头要是陈家沟有人也进了城，听说了这事儿，再传回村子里，他们老两口在村子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所以，昨天夜里一回到大杂院，老两口就仔细商量好了今天行事的“周密计划”。
  美美地吃完一顿丰盛的早餐后，老两口便出发了。
  东直门附近最大的国营工厂——机械厂，并不难找。
  老两口随便向几个人打听了一下，便来到了工厂门口。
  为了能见到徐国富，老两口谎称是他的亲戚。
  门卫见老两口年事已高，不像是会说谎的人，便热情地把他们请到休息室喝茶。
  没过多久，只见一个约莫四十来岁、戴着副金属眼镜的男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休息室。
  “请问……二位是？”徐国富看到两个完全陌生的老人，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小伙子，你就是徐国富？”老太太抬眼问道。
  “嗯，我是。”徐国富点了点头。
  “那坐吧。”
  徐国富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在两位老人身上打量，努力在记忆中搜寻与他们有关的信息。
  可找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们。
  “小伙子，别费神想了，咱们今儿是头一回见面。”老爷子缓缓开口说道，“我们今天来没别的事儿，就是想跟你聊聊你们家打伤我们家人的赔偿问题。”
  “你们是陈家派来的？”徐国富脸色微微一变。
  “哈哈，别这么惊讶嘛，真要论起来……我们家老二跟你们家是邻居，这么算的话，咱们也算是邻居，你说对吧？”老爷子笑着说道。
  “呵，邻居？我们徐家可没你们这样的邻居！”徐国富顿时怒从心起，“要不是你们家人想讹我们，哪会出这些事。”
  当时去陈家堵人的时候，他虽不在现场，但事情的前因后果，徐国富听几个弟弟详细说了。
  所以为了平息此事，他前天晚上特意去了趟医院。
  可谁能料到……
  这一去，不仅事儿没谈妥，还实实在在挨了陈六兴一拳。
  到现在，他的鼻子和几颗门牙还隐隐作痛呢。
  “行了，小伙子，你这个年纪就能当上这么大一个国营工厂的主任，可见还是有点本事的。”老爷子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瞒你说，当年我去西北打鬼子的时候，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所以啊，老头子我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既然你们徐家的人动了手，就得承担后果。要是你们不认，那我自然有办法让你们认！”
  这话一出口，整个休息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正如老爷子所说，徐国富能坐到如今这个位置，自然有他的手段。
  所以他一听就明白了老爷子话里的意思。
  前半段是在表明，我连鬼子都不怕，还会怕你？
  后半段则是暗示，文的武的随你选，要是你想耍横，我们奉陪到底！
  这两个老家伙年纪都这么大了，还倚老卖老，也不怕话说太满闪了舌头？
  “两位，如果你们是来替家人求情的，那这事儿还有商量的余地；要是想用威胁这一套，那就免谈！”
  徐国富可不是被吓大的，要不是看在老两口年纪大的份上，他早就叫保卫科的人把他们抓起来了。
  “小伙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在老爷子的眼神示意下，老太太再次开口，“我们今天来找你，既不是想威胁你，也不是来替谁求情，只是想跟你好好谈一谈。你也是个明白人，凡事都讲究个和气生财，要是真到了谈不拢的地步，我们俩这把老骨头今天也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哦？那你们想怎么谈？”
  徐国富见这老两口说话一套一套的，听起来还挺有道理，便渐渐冷静了下来。
  老太太转头看向老爷子，这种事还得老爷子出面。
  “小伙子，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吧？”老爷子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你……你什么意思？！”徐国富心里一紧，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跟这件事比起来，是你们徐家的脸面重要，还是你的这份工作重要。”老爷子双眼微微眯起，笑着说道，“你说，我如果要是带上一伙人，跑来你们厂里大闹一场，你们厂里的那些厂领导们会怎么想？再如果……我带上一伙人，去政府的那些大院里闹一闹，你说那些大领导们又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