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牢笼自困
作者:又甘又刻,此奶天倒!
王砚勾勒完最后一笔核心阵纹,微微舒了一口气,额头已见细密汗珠,显然构建如此复杂精密的动态阵图虚影,对他心神与灵力消耗都不小。
他看向对面依旧静坐、神色平和的慧觉,语气带着一种研究者展示成果般的认真与执着,
“阵以三才定基,周天星辰为纲,五行生克为用,阴阳演化为变,内蕴四象时序,外感空间微玄。”
“此阵若成,可自衍一方小天地规则,困敌、护己、聚灵、演法,皆在其理之中。”
“王某修为浅薄,仅能推演其基理虚形,然其中蕴含的‘序’、‘联’、‘变’、‘衡’四道阵理根本,或可与法师佛法中之‘戒’、‘定’、‘慧’、‘圆融’等意,有所参照印证。”
他试图将自己的阵道理念,与佛门核心概念进行类比挂钩,既展示自身对佛法的了解,也为这扬“论道”找到一个可以深入交锋的切入点。
慧觉静静地看着虚空中那幅缓缓旋转、流光溢彩、结构严谨到令人叹为观止的阵图虚影,清澈温润的眼眸中,倒映着其中纷繁复杂的变幻。
他脸上无喜无悲,既无对精妙阵图的惊叹,也无对王砚刻意挂钩佛理的附和,只有一种纯粹的、沉浸式的观察与感悟。
良久,慧觉双手依旧合十,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如初:
“王施主阵道精深,推演入微,此阵图包罗万象,秩序井然,确令人大开眼界。”
“施主所言‘序、联、变、衡’四理,与小僧所知世间万物运行之常理,亦有相通之处。”
他先是给予肯定,随即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温和,却直指核心:
“然,小僧有一惑,望施主解惑。”
“法师请讲。”王砚精神一振,推了推眼镜,做好了应对任何艰深阵法或佛理诘难的准备。
慧觉目光从阵图移向王砚,清澈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人心:
“施主此阵,穷极变化,演尽规则,力求无懈可击,完美平衡。”
“此乃施主‘阵心’所向,亦是施主‘道心’所显。”
“小僧观此阵,如观施主之心——精密,严谨,追求极致之‘序’与‘控’。”
“然则,天地万物,人心思绪,当真能以此般穷尽之理,完全推演、彻底掌控否?”
他顿了顿,见王砚凝神思索,继续缓缓道:
“阵有阵眼,为枢纽核心,亦为破阵关键。施主此阵,阵眼何在?可是那三才基点?或是周天主星?抑或是阴阳交汇之处?”
“施主力求阵眼隐秘,流转不定,然既在阵中,便有迹可循。”
“小僧佛法粗浅,只知我佛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施主执着于阵之‘相’——星辰、五行、阴阳、时序、空间之相,力求其真、其全、其妙。”
“然则,若有一心,不在此‘相’中求,不在施主所设规则内寻,不以力破,不以巧解,只是……不将阵视为阵,不将眼视为眼,此阵,可能困心?”
王砚闻言,眉头微蹙。
慧觉的话,听起来有些玄虚,并未直接攻击他阵法的具体破绽,而是从更高的、关于“执著”与“本心”的层面提出问题。
这与他预想的针对阵理细节的辩论截然不同。
“法师此言,莫非是指‘破阵之道,存乎一心’?此理王某自然知晓。”
王砚谨慎回应,
“然阵道之本,在于以规则引动天地之力,构筑特定领域。纵是心外无物,然身处阵中,便要受阵力影响。除非心境修为已达‘不动’之境,万法不侵,否则……”
他下意识地开始以阵道逻辑推演“不动心”在阵法中可能受到的影响及应对,思路再次陷入他熟悉的理性分析框架。
慧觉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悲悯的笑意:
“施主又着相了。小僧并非与施主讨论如何以‘不动心’抗衡阵法之力。小僧是问,施主构建此阵,推演万法,所求为何?”
“是掌控?是守护?是印证大道?亦或是……只为构建一个‘完美’的、符合施主心中一切推演与想象的‘规则世界’?”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繁复的阵图虚影,声音愈发轻柔,却字字清晰:
“施主之阵,美则美矣,然过于工整,过于追求‘理应如此’。”
“星辰方位,分毫不差;五行生克,循环严密;阴阳流转,遵循定式。此乃施主心中之‘完美秩序’。然天地自然,可有完全如施主推演般运行之时?”
“人心思绪,可会完全按既定轨迹流转?阵中变化,施主可曾预留‘意外’?可曾包容‘无序’?可曾允许……‘失控’?”
“失控?”王砚下意识反驳,“阵道所求,便是以有序控无序,以规则定混乱。若允其失控,何以为阵?”
“这便是施主之‘执’了。”
慧觉合十,眼眸清澈见底,
“施主执着于‘阵’必须为‘阵’,必须‘有序’,必须‘受控’。”
“此执着,便如一层最精密的‘心网’,将施主自身之灵性、之变通、之应对‘意外’的本能,也束缚于这自设的‘完美规则’之中。”
“小僧观此阵,如见施主以无穷算力,编织了一座华美牢笼,牢笼困人,亦……自困。”
王砚身形微震,脸色有些发白。
慧觉的话,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入了他逻辑严密、理性至上的思维壁垒。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自己的阵道。
追求完美、追求掌控、追求穷尽一切变化……这难道有错吗?阵道不正是如此吗?
“我……我之阵道,乃推演天机,构筑规则,岂能与牢笼自困相比?”
王砚声音有些干涩,仍在试图以理性捍卫自己的道。
“阿弥陀佛。”
慧觉低宣一声佛号,不再看那阵图,而是目光平和地直视王砚有些动摇的眼睛,
“规则固然重要,然规则之上,尚有‘道’。道法自然,有常亦无常。施主之阵,得‘常’之精妙,失‘无常’之灵动。”
“执着于算尽一切‘常’,便是对‘无常’的恐惧与抗拒。此惧此拒,便是心障,便是……一丝不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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